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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第1页)

六月底,清华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是毕业的味道。

荷塘里的荷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绿色的荷叶间探出头来,被阳光照得透亮,能看到花瓣上细密的纹路,像是用极薄的丝绸剪成的。

空气里浮着栀子花的香气,浓郁的、甜腻的,和夏天的热浪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微醺。梧桐树在路两旁撑开巨大的绿伞,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长廊,把阳光剪成一块块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经过的人身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蝉鸣声从树梢传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夏天的背景音,高亢而绵长。

祝桐和许薄言毕业了。

毕业典礼在大礼堂举行。他们穿着学士服,黑色的袍子被夏风吹得鼓起来,帽子上的流苏在阳光下晃动着金色的光。

礼堂里坐满了人,穿学士服的学生一排一排地坐着,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偶尔有帽穗的金色在光里闪一下。

台上坐着教授们,深蓝色的、黑色的袍子,银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空气里混合着香水、汗水和纸张的气味,热烘烘的。

台上的人在讲话,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嗡嗡的,带着一种既熟悉又遥远的距离感。祝桐没有仔细听。他坐在许薄言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学士服布料碰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在夏天里温热而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像是在看讲台,又像是在看更远的东西。他在想很多事情——四年前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那天,阳光也是这样亮的。他在想第一次见到许薄言的那个清晨,那个转学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抬起头看了祝桐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在想什么?"许薄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在想四年前的事。"

许薄言没有接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伸过来,在黑色的学士袍下面握住了祝桐的手。他们的手藏在袍子里,被宽大的布料遮住了,没有人看得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祝桐回握住他,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顺着他的指节划过去,又划回来。

典礼结束后,大家涌出礼堂,在草坪上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在夏天的空气里翻涌着。

大草坪上到处都是穿学士服的人,有人站在一起合影,有人坐在草坪上摆着各种姿势,有人把学士帽戴在朋友头上,有人正弯着腰在包里找镜头盖。

祝桐和许薄言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些穿着学士服的同学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帽子被抛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帽檐的流苏,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一道移动的、金色的影子。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把帽子接住了,有人没有,帽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草坪边缘的一朵白色雏菊旁边。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黑色的袍角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像是一阵潮水退去又涌来。不知道是谁踩到了谁的帽穗,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很快就被笑声盖过去了。

陈屿白从天津过来了,穿着一身便装,站在草坪边上冲他们喊:"祝桐!许薄言!过来拍照!"

他手里举着一台相机,脖子上挂着一根带子,专业得像是个摄影师。他在人群里穿梭着,避开正在奔跑的学生,朝他们跑过来。

祝桐和许薄言走过去。陈屿白指挥他们站好位置。"你们俩站近一点!再近一点!对——肩膀靠着肩膀!帽子歪一点,对,这样就自然——笑一个!"

快门声响了一下,清脆的咔嚓声穿过周围的喧嚣。陈屿白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好。风刚好吹起来,袍角飘着,有感觉。"

祝桐凑过去看——照片里他和许薄言并排站着,学士帽歪着,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把袍子上的褶皱照得很清楚。

许薄言在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清晰,是从嘴角微微翘起,延伸到眼角的那种松弛的笑。祝桐自己也在笑,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咧着嘴,露出白牙。风把他们的学士袍吹起来,袍角在画面里飘动着,像是黑色的翅膀。

他看着那张照片,觉得四年的时间被压缩进了这一瞬间。

"发我。"祝桐说。

"待会儿发你。还有好几张呢,再拍几组。"

沈明璐也来了。

她剪了更短的头发,比高中时候利落了很多,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群穿着黑色学士服的学生中间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朵白色的花立在深色的叶子里。

她走过来和祝桐拥抱了一下,又和许薄言握了握手——许薄言不太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沈鹿一直记得。"你们毕业后什么打算?"沈鹿问。

"我工作,顺便考研。"祝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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