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日,京城。
五月的第一缕晨光,终于挣破了那纠缠月余的连绵阴翳。
六皇子的那个参将就被罢了官,不是六皇子的人不干净,是有人把证据送到了大理寺。
那些证据是真的,不是伪造的,那个参将确实克扣了军饷,确实贪污了军粮,确实该罢官。
陈烨霖无话可说。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人被一个个拔掉,像拔钉子,一颗一颗,拔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是谁干的,可他不能说是谁干的。
因为没有证据。在这座皇城里,没有证据的事,就是没有发生的事。
他只能忍着,像陈元璟一样忍着。
一大早,赵曜去了凤仪宫,没有通报,没有等人传,直接就闯了进去,赵玉正在梳妆,见她进来,手里的玉梳停了一下:“曜儿,你这是……”
赵曜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闷响一声:“姑母,我爹病了,病了二十多天,不见好。他不让请太医,怕惊动宫里,可他烧了这些时日,人都烧糊涂了。姑母,您帮帮他。”
赵玉放下玉梳,看着跪在地上的外甥女。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可脸上没有泪,她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她爹一样。
赵玉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五月的天,蓝的,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你等着,我去找陛下。”
乾元宫,养心殿。
陈瞿搁下笔,看着跪在面前的赵玉,沉默了一会儿:“赵傅病了?”
“兄长病了二十多天,不见好。”赵玉回答。
“什么病?”
“风寒,如今拖成了重病。”
陈瞿靠向椅背,殿内很静,只有灯焰跳了一下。
赵玉跪着,没有抬头,没有多说,没有解释为什么这时候才来,没有说“臣妾不是故意瞒着”,没有说“请陛下不要多心”。
她只是把事实放在那里:兄长病了,臣妾知道了,来告诉陛下。
陈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在想什么,赵玉不知道,她只是跪着,等。
“让太医院院正去。”他开口了,“告诉赵傅,这是朕的旨意。”
赵玉叩首。
陈瞿看着她的发顶,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和金凤冠的珠滴一样纹丝不颤。
“你多久没见你兄长了?”
“很久了。”
“那就回去看看。”
陈瞿的声音不高,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没有试探,没有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