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有本奏。”
满殿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太子。
他站在丹墀下,手里捧着一道折子,双手举过头顶,折子很厚,比寻常的奏折厚三倍,封皮上压着火漆,火漆上盖着他的印。
陈瞿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说:“呈上来。”
高英走下去,接过折子,捧到御案前。陈瞿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起初,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到第三页,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看到第十页,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看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折子,看着太子。
“这些事,你查了多久?”
陈元璟抬起头,迎上父皇的目光。“回父皇,儿臣查了一个半月。”
陈瞿没有说话,只是把那道折子放在案角,然后挥了挥手。
“退朝。”
朝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那道折子里写了什么。
可他们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那道折子,在乾元宫的书房里放了一整天,陈瞿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证据,第三遍看太子的字迹。
太子的字他还是那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描红描出来的。
可那端正底下,有什么东西是硬的,是利的,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折子里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二皇子的人在黄河赈灾中贪墨银两,不是小数目,是十二万两。
第二件,七皇子的人在上次的皇陵工程中以次充好,用低价木料充高价木料,差价进了私囊。
第三件,二皇子和七皇子的人在京畿营中安插暗桩,人数、名单、时间、地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每一条都有证据,不是道听途说,不是捕风捉影,是账本、是名册、是人证。
那些证据,在折子里附了厚厚的十几页,每一页都盖着太子的印。
陈瞿看完第三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几日前,尚邈在朝堂上站出来,替太子算了一笔账,他想起二皇子和七皇子联手,把尚邈的侄子罢了官,把养梧调离了翰林院。
他想起那些日子,太子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以为太子会缩回去,会继续躲在他的兰花后面,继续做那个不争不抢的太子。
可他错了。
太子没有缩回去。
太子在暗处,把所有人都查了一遍。
咸福宫。
谣言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夜之间,到处都是。
茶水房的宫女说,裕妃娘娘自从怀了龙种,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连跟了她多年的月舒都被罚跪了几个时辰。
针线房的宫女说,裕妃娘娘嫌她们做的衣裳不好,让她们拆了重做,拆了三次还不满意。
浣衣局的宫女说,裕妃娘娘连衣裳都不让她们洗了,说是怕她们弄脏了龙种的衣裳,让月舒一个人洗到半夜。
月舒跪在曹惜延榻前,哭得说不出话,她没有罚跪过,没有被骂过,没有洗过衣裳,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说娘娘的坏话,说娘娘仗着怀了龙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说娘娘连母家都看不上了,嫌娘家穷,嫌娘家没本事,说娘娘以为自己要一步登天了,连走路都昂着头。
曹惜延靠在榻上,听着这些话,没有动。她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眼底的青黑更深了,深得像两道伤口。
“娘娘,”月舒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奴婢去跟她们说,那些都是假的……”
“不要去了。”裕妃打断她。“去了,她们会说你是被我逼的。不去,她们会说你是默认了。去不去都是错,说什么都是错。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