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重,也不逼人,就那么停在她身上,像在等她说话。
到底还是没忍住,晚禾抬起眼,飞快地瞪了他一下。
那一眼其实没什么杀伤力。更像羞恼里带出来的一点薄怒,眼尾都是热的。
张叙白被她这么一瞪,心脏却莫名跳乱了一拍。
他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偷偷喘了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压得更低。
“借书和找资料的事,”他说,“我知道,以后问郑学姐。”
晚禾手上动作没停,没打算接这句话。
他伸手帮忙,接着说:“但除了借书,”他看着她,语气很坦然,“还有很多事可以和你聊。”
晚禾指尖一顿。
一张刚揭下来的书标贴在她指腹上,半天没落下去。
张叙白站在她身侧,不近不远,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他说。
“但我知道你不讨厌我。”
“既然不讨厌,”他停了停,像是想一个合适的措辞“又何必这么绝情,连别人靠近一点都不肯。”
晚禾下意识抿起唇。
她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得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几句话还是像小钩子样的,轻轻把她一直往里缩的壳碰了下。
她正低头装没听见,岑姨抱着杯子从书架那边绕了回来。
一看这边气氛不太对,立刻就笑眯眯地开口:“妹妹仔,唔好闹别扭啦。”
晚禾抬头:“岑姨——”
“我睇呢个靓仔睇咗好耐?啦。”岑姨压根不理她,拿下巴往张叙白那边一点,“真係個乖仔,要識得珍惜,知唔知?好好待人哋啦。”
晚禾的脸“腾”一下彻底烧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把手里那叠书标往台子上一放,扭头就往前台那边走,背影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身后传来郑学姐没忍住的笑声。
隐约夹带张叙白压得很低的一声笑。
晚禾没回头。
等她去洗手台冷静了一圈回来在前台坐下,隔着半个馆看过去,张叙白已经重新卷好袖口,老老实实站在加工台边帮忙搬箱子、拆包、递书、贴条码。
这人好似被打趣、被瞪、被晾在一边,都没关系。
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在图书馆当了半天搬运工,还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晚禾回到前台先把手边那摞借阅单理了一遍。
刚才已经理过了,边角都压得很齐,再拢一遍也拢不出什么区别。她还是低着头,一张一张地顺过去,指腹压着纸页边缘,动作很慢。
后面加工台一直有声音。
纸箱拖过地面的闷响,胶带被扯开的刺啦声,书放到台面上的钝声,一下接一下,不重,却很清楚。
郑学姐在后面录入新书信息,偶尔报一本书号,张叙白就把那一摞递过去。过一会儿,岑姨拖着调子笑,说这箱重,让他先别一次抱那么多,又夸他大力。
晚禾低头在登记本上写日期。
写到一半,笔尖轻轻顿了一下,在纸上落出一个极小的墨点。
岑姨端着保温杯从后面晃回来,经过前台时往她桌上瞥了一眼,笑眯眯地说:“妹妹仔,饮啖水先啦,块面仲红红哋添。”
晚禾手指一紧,头也没抬:“有点热。”
“热呀?”岑姨慢悠悠地笑,“后头嗰个仲热啦,帮你搬咗成个晏昼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