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里到了一批新书。
门口堆了几只纸箱,封口胶带还没拆,空气里全是新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郑学姐在工作台台那边录入信息,岑姨抱着保温杯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说这批到得正好,赶紧拆了,下午还要上架一部分。
晚禾应了一声,蹲下去拆箱子。
纸箱有点沉,她把最上面一摞新书抱起来,刚起身,手里的分量就忽然轻了。
有人直接从她怀里接走了。
抬头。
张叙白站在她面前,衬衫袖口已经卷上去一截,露出一段清瘦的小臂,手臂薄薄的皮肤下绷起一点很清楚的筋络,青色脉络顺着腕骨往上延,看着斯文,力气倒一点都不小。
晚禾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
这人看着瘦,没想到这么有力气。
她愣了半秒。
“我来。”张叙白说。
“……不用。”她下意识回。
“已经接了。”他带着点笑意,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抱着那摞书转身就往加工台那边走。
晚禾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忽然空下来的手臂,又看了眼他的背影。
白衬衫,黑色长裤,袖口卷得利落,抱着一摞书走路的时候步履轻快。
晚禾只好低头去搬第二摞。
这回她还没站稳,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连纸箱带书一起替她扶了一下。
“先分小一点。”张叙白低声说,“你这样一次抱太多,待会儿手会酸。”
晚禾抿了下唇,没说话。
他已经蹲下来,替她把一整箱分成了几小摞。动作不快,甚至还低头看了两眼书脊,顺手按分类码排了一下。
晚禾看着他的手指压过封面,意识到他不是来瞎帮忙的。
他是真的会做。
不算很熟练,但起码知道先分轻重,知道贴磁条和条码的那边要空出来,知道新书区要按录入顺序摆。
郑学姐在旁边录系统,头也没抬,笑着来了一句:“哟,今天还自带劳动力啊。”
岑姨抱着保温杯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笑得意味深长:“我就话啦,睇嚟唔關我哋呢邊風水事,原來係你呢個靚仔另有所圖?!。”
晚禾手一顿,耳根子一下就热了。
她刚想装作没听见,就见张叙白把书放到台子上,直起身,偏头笑了一下。
他居然没否认。
就那么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郑学姐这才抬起头,扫了他们两个一眼,乐得看热闹:“岑姨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完,她又转过头,光明正大地问张叙白:“努力这么久了,有进展没有?”
晚禾这下连脖子都开始发烫。
她本来低头在贴书标,听见这句,手里那张标签都差点贴歪。
张叙白站在一堆新书旁边,抬手摸了摸鼻梁,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表情。
“革命尚未成功。”他说。
郑学姐一下笑出了声。
岑姨也跟着“哎哟”了一句:“呢个靓仔都有今日!一向都系你拣人,几时轮到人哋拣你??”
空气里只剩下新书的纸张味,和晚禾心口那点说不出来的乱。
她低着头,假装很认真地对齐书标,可耳朵还是烫的。
她能感觉到张叙白毫不避讳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