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不经由思考,嘴唇翕动,声带震颤,恰到好处的音量和抑扬,连自己都惊讶竟已如此熟练的声音。
最初卡在喉咙深处的这句固定台词,如今到达了条件反射的境地。
不是巴甫洛夫的狗,而是巴甫洛夫的店员。
况且狗毕竟不会收银,那么我多少还算是个更合格的劳动力,时薪一千二百日元的合格程度。
自春假开始打工以来,不知不觉已过去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让人适应新环境的长度——除却让我掌握使用收银机的技巧,还带来了几样副产品。
其一是,对常客的面孔与购买倾向的掌握。
每天早上八点十五分准时到店的严肃上班族,必定买黑咖啡和两个不同口味的饭团。
第二个是十点当点心吃的吗?还是说,他早上就能吃两个大饭团呢?我偶有猜测。
午后现身,从超市出来后,顺道进来逛一圈的主妇团体,对甜品区的新品相当在意。
前些日子还听见了“这家店的泡芙,奶油太少了”这样的对话。
到了傍晚,附近的老年人会来买晚报。掏零钱很慢,但我并无责怪的意思。
因为无论对这家店还是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需要着急的理由。
还有,那对排球部二人组,也算常来光顾。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这两人,基本是平日的下午或者傍晚出现。黑尾会拿上冰棍或者肉包之类,孤爪则一如既往地埋头于掌上游戏机或者手机。
无视同伴“随便”“都行”的敷衍回应,黑尾开开心心地挑选商品。
每次碰上,黑尾都会搭话说“哦,深町同学今天也在打工?”,看来他好好记住了我的名字。说不上是熟面孔,只算是彼此认知到彼此存在的关系,再不逾矩。
这样的距离感倒也不坏。
于是,今天也该是同样寻常的一天。
本该如此的,然而。
还差一个小时交班的时候,那客人来了。
“欢迎……”
——踏入店内的熟悉身影,是一张有印象的脸。不,光说“有印象”还不够。
那张脸的主人,曾与我在同一所学校中,共享过两年时光。
山田凉,初中时期高我一届的学姐。
齐肩的深蓝短发,稀缺的表情,以及仿佛削减了一切冗余般纤细的身体,我没怎么见过几次的私服也穿得很有样子。
“欢迎光临。”
我再说了一次。这次留意着,别像刚才一样机械。
面对学姐还要继续当巴甫洛夫的店员,未免太失礼了。
山田学姐没有注意到这边。她在店内悠悠转了一圈——光是走路的姿态就已经能看出满溢的空腹感了——最后在三明治货架前停下。
她拿起金枪鱼三明治,像对待什么尊贵的标本似的,翻来覆去地端详着。
莫非是在向它提出某种哲学性的追问不成?三明治的存在论、面包与内馅的边界究竟在哪里,之类的。
研究片刻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朝收银台走来。
“——哦,是深町啊。好久不见。”
直到把金枪鱼三明治放在柜台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