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慢悠悠拨动起琴弦。
低沉而饱满的低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盪开。
接著,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拨。
经典的四个和弦,d大调卡农的前奏。
全世界被弹烂了的入门曲,吉他社团招新必备保留节目。
但肌肉记忆是真的,手指按下琴弦的力度、换弦的角度、指腹传来弦振动的频率——这些属於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他的东西,此刻正如潮水般涌回来。
“……等一下,”秦可的声音从钢琴那边传来,“你没夹变调夹,整首曲子低了一个全音……”
林夜的手指停了一瞬,“你听得出来?”
“废话!我五岁就开始啃乐谱了好吧!”
“这儿也没见有变调夹啊,那我不弹了。”
“爱弹不——”秦可突然双手捂住了嘴,“——唔,我、我就是提个意见,你继续。”
窗台上的狸花猫竖起了一只耳朵。
林夜没有反驳,重新接上。
这一次,他有意放慢了一点节奏,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然后,钢琴声响了。
一个试探性的和弦,刚好落在他两个音符之间的空隙里。
林夜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了秦可。
秦可没有看他,眼睛盯著琴键,耳朵却分明在追著他每一个拨弦的节拍。
d大调。
她直接用听力把他缺了变调夹而偏低的调性修正了回来,还顺手帮他把粗糙的吉他音色裹了一层釉。
——五岁就开始啃乐谱这件事,原来不是吹牛的。
林夜没有说话,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这一次的卡农和刚才不一样了。
吉他在下面走低音和节奏骨架,钢琴在上面走旋律和装饰音。
两条线各自跑著各自的路,但每隔四个小节就会在某一个音上精准交匯一次。
卡农的结构就是这样,同一段旋律不断循环、不断重叠,前一个声部还没结束,后一个声部就追上来了。
像两个人在走路。
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
快的那个走过去了又折返回来,慢的那个不急不徐,但一直在往前。
但最后终会走到一起。
——搞什么?
林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无名指突然按错了一个弦——嗡。
秦可的手指悬在了琴键上方,脖子僵硬地转过来。
“……”
两个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