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草草吃完,几人一同回了许清婉家。
进门之后,家里的阿姨贴心倒好了温水。许清婉带着她们走进书房,指了指沙发:“清禾、小楠,随便坐,不用拘谨。”
林知楠手里攥着水杯,眼泪无声地往下落,哽咽着轻声质问:“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肯告诉我学姐的事?”
许清婉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抱住情绪崩溃的小姑娘,温柔安抚:“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这件事,是小钰心底最隐私、最痛苦的伤疤,我们无权替她对外言说。”
“但你既然执意想知道,我们可以告诉你。”阮赋予开口,语气严肃认真,“但你要记住,知道真相之后,绝对不可以再伤害她半分。”
沐婷屿和许清婉纷纷点头附和。
“你之前看到的那些药盒,还有没开封的药,确实都是小钰一直在吃的。”沐婷屿坐在书桌前,缓缓开口,“你猜的没错,小钰患有重度抑郁症,还有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顿了顿,慢慢道出那些尘封的过往:“她十四岁那年,没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当天晚上还被人故意锁进了漆黑的小房间。她本身就有幽闭恐惧症,那次之后病情彻底加重,落下了抑郁症和PTSD,这么多年一直反反复复。”
“她从小到大最怕封闭黑暗的空间,所以她的房间一直是别墅里最大的一间,全屋都是落地窗。”阮赋予随手拨弄着桌上的牛顿摆,语气平平,却满是心疼,“从十四岁生病开始,她夜里必须留着灯睡觉,哪怕只是一点点黑暗,都会让她失控恐惧。高一之后,她房间整夜灯火通明,从来不敢关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夜夜被噩梦纠缠,经常一整晚都睡不着。
说到这些过往,沐婷屿、许清婉和阮赋予三人的眼眶,也悄悄红了,满心都是替沈佳玉攒下的心疼和酸涩。
林知楠哭得浑身发颤,哽咽着追问:“可学姐之前和我一起住的时候,从来没有开灯睡觉。还有……她手腕、左肩的伤疤,还有胸口那道淡淡的疤痕,到底是怎么来的?”
听完她的问题,书房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足足沉默了五分钟,许清婉才压下心底的酸涩,哽咽着开口:“那些伤疤,全都是她生病期间,情绪失控自残留下的。一开始只是浅浅的小伤口。2014年2月16日,她第一次自杀,手腕留下了第一道永久的疤痕。同年十二月,她遭遇大面积造谣和校园霸凌,心态彻底崩溃,第二次自杀,手腕又添了一道更深的伤口。”
“她胸口那么淡的疤,你居然都注意到了?”阮赋予猛地一拍桌子,骤然站起身,满脸震惊。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本就脆弱的林知楠吓了一跳,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你吓到她了,坐下好好说。”许清婉严肃地看了阮赋予一眼,接着慢慢解释,“胸口的疤,是2017年2月20日留下的。她外婆在那年一月二号凌晨离世,她本来就情绪极度崩溃,后来又和姜冉斌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被他无意划伤。至于她左肩的伤……”
许清话说到这里,再次沉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是我来说吧。”阮赋予上前一步主动接过话头。
沐婷屿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可阮赋予直接甩开,语气直白又心疼:“婷屿别拦着,她既然非要知道所有真相,那就该清清楚楚了解全部。也好,要是她知道这些之后受不了、选择离开小钰,对小钰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一字一句道:“小钰从来没有喜欢过姜冉斌,早就跟他彻底说清、划清界限。可姜冉斌偏执纠缠,认定是因为你,小钰才不肯接受他、执意远离他。他强行逼迫小钰,想要对她不轨,小钰拼命反抗,争执中被他动手打伤,还被琴弦狠狠划破了肩膀。也正是因为这道重伤,她的肩膀留下旧疾,从那之后,再也没办法长时间拉琴了。”
“现在你想知道的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了,满意了吗?”阮赋予看着她,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
林知楠垂着头,心脏疼得快要裂开,哽咽着轻声追问:“所以那年元旦晚会,学姐被姜冉斌抱着,也是因为外婆的事情、情绪崩溃,被他趁虚而入对不对?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
她不敢说完后半句话,心底充满了恐惧,害怕听到最伤人的答案。
沐婷屿一眼看穿了她的顾虑,满心无奈,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阮赋予却没有半点委婉,直言戳破所有残酷的现实,语气带着几分替沈佳玉抱不平的怒意:“是!上次我们一行人出游回来,就因为你,姜冉斌再次迁怒小钰,把她打成重伤,还强行侵犯了她。”
“她为了跑去救你,硬生生挣裂了好不容易缝合好的伤口,全部挣裂出血,疼得晕过去。”
“可你呢?你从头到尾都在误会她、怪她疏离你、隐瞒你。她从来没有义务拼尽全力护着你!”
“在你出现之前,她的病情已经稳定,早就开始规律停药,慢慢好转了。你的出现,其实是她这些年最大的治愈,那段时间她已经彻底停药,状态越来越好。”
“可也恰恰是因为你,姜冉斌一次次找上她报复,让她遭受二次伤害,病情反复,不得不重新接受心理治疗,重新吃药扛着所有痛苦!”
阮赋予说完,狠狠拍了下桌面,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难掩心底的愤怒和心疼。
林知楠再也撑不住,猛地转身冲出了书房。
竺清禾刚想追出去,就被沐婷屿拉住:“别追,让她一个人静静。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我先送你回家。”
随后,沐婷屿示意许清婉和阮赋予留下,自己带着竺清禾先行离开。
林知楠一路狂奔,最后停在了沈佳玉家门口。
她独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从傍晚一直坐到深夜,哭了整整两三个小时,满心都是无尽的愧疚、心疼和懊悔,全都哭尽,最后才拖着麻木的身体,慢慢走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