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村庄供奉的野兽神像,多半是乡民愚昧,不足为奇。
他这么想著,跟著王德厚进了院子。
王德厚的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子里种著一棵枣树,树上掛满了又大又红的枣子。
王德厚的老伴儿是个利索的老太太,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盆燉鸡、一碟醃萝卜、一摞杂麵饼子。
“吃,別客气。”老太太笑眯眯地给他盛了一碗鸡汤。
寧采臣道了谢,埋头吃饭。
他確实饿了。在山里转了两天,带的乾粮早就吃完了。
吃到一半,王德厚忽然开口问:“后生,你明天打算怎么走?”
“往东,上官道,然后一路向北。”
“经过兰若寺那条路?”
寧采臣抬头:“兰若寺?”
“一座破庙,在东北边,离这儿三十来里。”王德厚夹了一筷子醃萝卜,“荒废好几百年了,那里不太平,你最好绕道。”
“不太平?”
“闹鬼。”老太太插嘴,语气很认真,“我小时候就听老人说,那庙里住著不乾净的东西。半夜有哭声,还有人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寧采臣笑了笑:“老人家放心,学生不信这些。”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王德厚也没再劝。
有些事,劝了没用。得自己撞上了才知道疼。
饭后,寧采臣在客房里铺开被褥,点上油灯,掏出书卷温习。
窗外虫鸣阵阵,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读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推开窗户透气。
月光很好,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忽然注意到,对面那间小庙的方向,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坐在庙顶的屋脊上,一条腿曲著,一条腿垂下来,手里好像拿著个酒壶,慢悠悠地往嘴里倒。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寧采臣眯起眼睛,想看清那个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过来。
隔著几十丈的距离,寧采臣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然后那个人冲他笑了笑,举起酒壶晃了晃,像是在敬酒。
寧采臣下意识想回应,手刚抬起来,那人影就从庙顶消失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
庙顶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寧采臣嘀咕了一句,关上窗户,重新拿起书卷。
但他读不进去了。
感觉那双金色的眼睛,总是在他眼前晃。
庙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