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镇的午后和别处不太一样。
这里的阳光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像是被雪水洗过的冷意,照在身上不觉得暖,可把整个世界都照得通透。
抬眼望去,远处的霜抹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山顶的雪帽在阳光下白得发蓝,像是有人把一整块玉石嵌在了天上。
镇上的房子普遍建的都比较低,外墙涂着各种明亮的颜色———天蓝、草绿、暖黄…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盒被打翻的糖果。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外套的居民从她身边走过,脚步不急不慢,带着那种只有生活在慢节奏小镇上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徐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雪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从某个房子里飘出来的烤面包的味道。
她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在与自家妹妹对视之后,她才想起来为了赶行程她们从早上之后到现在也只吃了几块压缩饼干。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了几枚先前购物时找零剩下的硬币,在掌心里数了数后便朝着街对面那家看起来相当让人有食欲的面包店走去…
可是随即,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面包的香味,不是雪的味道,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气味。
而是一种更刺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燃烧之后残留的焦糊,混着某种金属的、冰冷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气息。
她和本来跃跃欲试的小琳脚步同时顿住了,不是因为那股味道本身,而是因为它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像是有人在她面前凭空泼了一盆什么东西,把之前所有的气味都盖住了。
两女下意识对视一眼后抬起头。
街上的行人也都在抬头。
一个裹着灰色大衣的老太太,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从市场买回来的土豆,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微微张着,看着镇外的方向。
某个牵着孩子的手的年轻父亲,把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让孩子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也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那只原本蹲在垃圾桶旁边的喵喵,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然后猛地窜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徐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东边的地平线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那是一种更浓烈的、更不正常的、像是有人在地平线的那一头点燃了一整片森林的颜色。
那颜色是紫色的。
不是薰衣草的紫,不是葡萄的紫,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属于自然界的紫色。
而是一种更浓稠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某种不祥的脉动的颜色…它像是有生命,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地平线的那一头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把更多的紫色推到天空中,把那些原本灰白色的云朵染成一种诡异的,像是淤血的颜色。
然后,西边也亮了。
北边。
南边。
一时之间,那些紫色的光从四面八方的地平线下面同时涌上来,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从地底下伸出来,把整个冰柜镇攥在了掌心里。
徐钰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几枚硬币从她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声。
那些光柱从地面以下喷涌而出,有的从已经生长出来的晶体上炸开,那些原本安安静静插在地里的、大小不一的紫色晶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东西,疯狂地生长、膨胀、爆裂,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在半空中旋转、折射、反射,把异常的紫色的光洒得到处都是。
有的光柱从光秃秃的地面上直接炸开…那里没有晶体,没有前兆,什么都没有,只有平整的、覆盖着一层薄雪的泥土。
地面裂开了,裂缝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一张正在被撕碎的纸,将下面埋藏的晶体裸露出来。
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把泥土和岩石掀飞到几十米的高空,那些飞溅的碎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下来,砸在镇外的空地上,砸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进屋里的晾衣绳上,砸在一辆停在路边的…不知道是谁的旧轿车的车顶上。
“轰——!”
那声音来得比光慢了几拍,像是一个迟到的信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一个让人惊悚的消息摔在每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