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毒清尽,元气渐复,自会苏醒。许大夫的灸法能帮她固本培元。每日这个时辰,贫僧会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说完便出了门,禅杖杵地的声音沿着巷子渐渐远去。
许仙把艾条燃完最后一段,站起来,把灸具收回药箱。
她走到桌边,从药箱里拿出一张方子,递到王婆婆儿子面前。
“这是今日的方子,拿去给你娘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艾灸每天做一次,取足三里、关元、气海三穴,每穴一炷香,你若是不会,我明天来教你怎么取穴。”
王婆婆的儿子接过方子,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看了许仙一眼,把那句“谢谢”咽了回去,只是攥着方子,点了点头。
李伯拿了几个生粽装进布包里,塞进许仙手里:“许大夫,马上就到端午了,自家包的,拿回去吃。”
许仙接过粽子,道了谢。
从王婆婆家出来后,许仙回了姐姐家。
她没有坐下来吃饭,只是取了一份食盒,又出门了。
牢门打开的时候,青玄以为是张德茂又来送饭了,他没有抬头,靠着墙坐着,铁链从手腕垂到地面,在干草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但脚步声不对,太轻了,是张德茂那种沉稳的步伐所没有的。
他抬起头,许仙站在牢门口,手里提着食盒。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像是来看一个住在远处的亲戚。
身后跟着的狱卒打开了铁栅门:“一炷香。”
狱卒说完,退了出去。
青玄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来给你送药,你身上有伤,不治的话死在牢里,案子就没法结了。”许仙走进来,在干草上蹲下来,把食盒放在两人之间,“姐夫帮我通融的。”
青玄靠着墙坐着,膝盖曲起,手腕上的铁链垂在地上,食盒放在他脚边,没有打开过。昨晚的,今早的,都没动。
许仙把旧食盒拎开,把新的放下,在他旁边坐下来,干草扎得她不太适应,挪了两下才坐稳。
“你怎么没吃。”
青玄没有看她:“不饿。”
“不饿也得吃。”许仙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盒饺子,“还热着,快吃。”
青玄低下头看着那盒饺子,个头圆润饱满,肉馅的,淋着葱花和香油,闻起来很香。
许仙坐在他对面,把药箱放在膝盖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
“手伸出来。”
青玄把手伸过去,铁链哗啦一声响,手腕上被磨出的红痕露了出来。
许仙看了一眼,把瓷瓶里的药膏涂在纱布上,低头给他缠,她的手很稳,和他给病人换药时一模一样。
“青玄。”
“嗯。”
“你不想知道王婆婆怎么样了吗?”
青玄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问,但他那只被许仙握着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
许仙没有等他回答,继续低着头给他缠纱布:“她今天脉象稳多了,法海大师用金钵帮她清了毒,我用艾灸帮她固本,虽然人还没醒,但没有再恶化。李伯说她昨夜里醒过一次,还念叨了你。”
青玄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在掌心里压出了几道白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仙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她说了什么?”
“她叫你‘青玄公子’,”许仙把纱布尾端塞好,抬起头看着他,“旁的没听清,就这四个字。”
青玄低下头,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