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皮肤加一层血管壁——他只隔了这么点距离就触到了她身体里正在加速的泵。
嘴唇压上去时温度差了一档——她的皮肤偏凉(刚洗过冷水脸),他的嘴唇干燥温热。
她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停住了。锁骨上方那片皮肤抽动了一下,肌肉在嘴唇下微跳。
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
经过肩胛骨中间的凹槽,隔着碎花衬衫感受到脊柱的排列。
衬衫布料很薄——洗了太多水,棉线已经稀了,指腹能摸到下面内衣背扣的轮廓。
两道横向的金属扣,中间一根纵向的松紧带。
他的嘴唇还贴在她脖子上。
从右侧移到左侧——鼻梁擦过她喉结下方的皮肤,气息扫过去,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然后嘴唇落在左侧锁骨上方的凹陷处——那里的皮肤比脖子更薄,底下直接就是骨头,脉搏信号比脖子更弱但更近——每分钟九十六下。
他的另一只手在她腰侧。
拇指隔着碎花衬衫在她肋骨最下一根的位置缓缓画圈。
不是压,是画——指腹以不变的半径反复经过同一块皮肤,衬衫的棉料被磨得微微发烫。
陈美兰往后仰。不是躲——她后脑勺落进他手掌里,脖子暴露出来,碎花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颗扣子。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的。
他顺着锁骨往上,回到她耳后。
这次用了舌头——舌尖在耳垂和耳后之间那条沟里划了一下。
她身体弓了一下,膝盖撞到了他的腿,然后弹开。
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半空中犹豫了半秒,然后抓住了他腰侧的汗衫下摆。
手指攥着灰色棉布,攥得很紧。
朱斌。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压低音量说话的招待所领班,而是一个正在被拆开的人。
他停下来。嘴唇还贴着她耳后,呼吸节奏没变。
后天。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半个音阶。然后退开了。
退开时她抓着他汗衫的手还在攥着,拉出一截布料才松开。灰色棉布上留下了五个指头印——汗渍的湿度在棉布上印出了她手指的轮廓。
陈美兰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住门框才站稳。门框上的油漆是六十年代刷的,年久发黏,她的手指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床沿上,就是刚才那个位置。灰色汗衫右边被扯歪了,露出半边锁骨和锁骨下方的皮肤。他没有整理。
她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但发现要说的东西太多了,每一句都在喉咙里排着队,到头来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后天。她重复了他的话。这次声音已经没那么抖了。
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在原地不动。
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然后她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两只手捂住脸。
掌心捂着眼睛。
眼前一片黑。
但黑暗里残留着他手指按在她下颌角上的触感——虎口的弧度卡得刚好,拇指在颧骨下方压出的那一小片温度还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