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比平时红,耳根连着脖子那一截尤其明显。
你来一下。
她转身往一楼走廊尽头走。
朱斌跟上去。
走廊里日光灯管刚开,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尽头是布草间——门半掩着,里面堆着叠好的白床单,漂白粉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她推门进去,等他进来后把门合上。
我捡了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片递给他。指尖碰到他手心时缩了一下。
朱斌展开纸片。铅笔字在日光灯下有点反光,他侧了一下角度才看清。
方志国的字?
陈美兰眼皮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来找我,不会是别人的。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句话让她胸口某个位置松了一点。
她靠在门框上,把今天下午整理房间的经过说了一遍——退房的女客、床头柜缝隙、纸条的落款。
说话时她的手指一直在卷工作服下摆的线头,卷了松开,又卷。
朱斌听完后把纸片折好,放进口袋。
那个房间的登记记录还有吗?
有。前台留了登记表。
帮我复印一份。周一交班的时候压在最下面就行。
陈美兰点头。
她看着他的口袋——纸片就在那里——然后抬头看他的脸。
日光灯管的频闪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五官在每一次闪烁中重新定位。
她发现自己在数的次数。
这个有用吗?
有用。他说。停顿了一秒。谢谢你,陈姐。
陈姐。
她听到这两个字时手指松开了线头。
在洗衣房那次之后他没叫过。
在走廊碰面时叫的是陈大姐,和别人在场时一样。
但现在布草间里只有两个人,旧床单堆到半人高,头顶的日光灯管在嗡嗡低响——他叫的是陈姐。
她四十二岁,他二十二岁。
这个称呼卡在中间——不是大姐,不是美兰姐,是陈姐。
公事和私密之间的那个刻度。
她低头看自己脚尖。胶鞋面上有一块湿印——拖地时溅的水。
那我先回去。她说。但脚没动。
今晚我等你。朱斌说。你把登记表的事弄清楚了,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