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了一眼,在表格右下角签了字。
林小婉收了表格,转身往外走时在朱斌桌前停了一下。
“朱斌。现场会的材料,赵主任让我来拿一份。”
声音干脆——和之前一样。
尾音在“一份”两个字上收得比平时快了半个拍子。
目光在朱斌桌上扫了一遍——稿子、笔记本、钢笔、搪瓷杯。
没有看他的脸。
“材料在赵主任那里。我手上这份是批注稿。”
“批注稿也行。我看看数据口径。”
朱斌把第一份稿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时手指捏住了纸张的边缘——食指和中指夹住纸角,指甲盖在纸面上压出了一道极浅的白印。
目光从稿子移到他的领口——第三颗扣子。
那颗白色棉线缝的、颜色偏白的新扣子。
停了约零点三秒。
“扣子换了?”
“嗯。”
“原来那颗是灰的。”她把稿子翻了一页。语气平淡,在陈述一个和工作有关的事实。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声在走廊里一路响进秘书科。
朱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秘书科门后。
她说“原来那颗是灰的”时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她在综合科待的时间不到四十秒——这个停留时长只够说一句关于扣子的话。
仙识数据在问扣子时捕捉到心率一个微弱的波动——从八十六跳到九十一,然后回到八十六。
她在注意。
下午两点,赵红梅召集了一个短会。
农业现场会的最后一次协调,在二楼小会议室。
参会的人不多——赵红梅、林小婉、朱斌、农业局的钱科长,还有水利局一个姓刘的副股长。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赵红梅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五份稿子和一张议程表。
她说话时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差不多长的时间——除了朱斌。
她看他的时间比看别人短了约三分之一。
专业场合里的过度补偿式回避。和大河镇回来的第二天上午一模一样。
林小婉坐在赵红梅左手边。
她负责记录。
钢笔在笔记本上走得很快,但朱斌注意到她记录时的抬头频率比平时高——每写几行就抬一次头。
抬头的方向有时是赵红梅,有时是朱斌。
她在收集某种东西。
会议结束后,赵红梅第一个离开。
钱科长和刘副股长跟在后面,讨论水稻收割的天气预报。
林小婉留在座位上,合上笔记本。
她把钢笔帽旋回去——旋了两圈,比平时多了一圈。
“朱斌。”她叫住他。声音在空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比平时大了一个微小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