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填充了所有空洞。
她关掉水龙头。
水声骤停。
沉默。
茶水间里的声音缩到只剩呼吸、电热水壶嗡鸣后的余响、走廊里日光灯管整流器的持续嗡鸣。
这些声音堆叠在一起,变成低沉的背景噪音,几乎能震感鼓膜。
赵红梅站在水槽边。
左手食指的红肿消退了一些——冷水起了作用。
手没有离开水槽边缘。
手指扣在搪瓷边缘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朱斌站在她右侧,距离约二十厘米。
在这个距离下,她比他矮近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没有仰头。
视线停在他的锁骨位置——白衬衫第三颗扣子。
眼皮在轻微地颤。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
极快。
从锁骨位置到腰部——垂直向下,然后以同样的直线回到锁骨。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快到如果朱斌没有仙识加持,会以为她在看衬衫扣子。
仙识在半秒内捕捉到的数据:心率从一百零六跳上一百一十六,然后迅速回落到一百零二。一条单次脉冲式的尖峰,陡峭而孤立。
日光灯管的嗡鸣持续填充着沉默。
她移开视线。理了理衣领。
衣领没有乱。
米色衬衫的领口依然严整地贴在脖子上,第一颗扣子依然扣着。
她把领子的尖角折了一下——这个动作毫无实际意义但被她的身体自动执行了。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杯——杯底摔掉了一小块搪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
她把杯子放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杯身。
“回去吧。材料明天再弄。”
赵主任的声音。音量正常,语调冷静,尾音利落。转身走出茶水间。高跟鞋声从近到远——在走廊里被回声放大,被楼梯口的墙壁吞没。
朱斌在茶水间多站了十几秒。
水槽边缘还留着她手指扣住时留下的微湿印记——搪瓷面上一个模糊的指纹。
头顶十五瓦灯泡的黄色光线让那个指纹看起来像是水渍。
蒸汽从电热水壶壶嘴的余热中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在黄光里变白。
日光灯管整流器的嗡鸣从门缝里渗进来——安静的背景声,均匀的,持续的。
他关掉电热水壶。关掉茶水间的灯。走回综合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