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柏明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虫声渐低,夜风掠过庭中树梢,送来几分秋意。
苏云清把图纸收进竹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皇子说,过几日会有一批药材送来,其中有些治旧伤很见效。陈二石他们大约能用上。”
程柏明道:“殿下有心。”
“他这人……”苏云清顿了顿,“不太像个皇子。”
程柏明抬眼看他。
苏云清靠在椅背上:“我不是说身份。他身上那股劲儿,和京里那些人都不一样。说起边地的事,也不像是拿来显摆见识,倒像是真的放在心上。”
程柏明道:“所以他不愿争。”
“可他不争,别人未必肯放过他。”苏云清皱起眉,“他虽然在这,可一旦边境有事,他总会被人推出来说话。”
程柏明神色微敛。
苏云清说完,自己也沉默下来。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这些日子,程柏明查李成业旧账,已经牵出了不少不该落在永安县的线索。粮饷、商道、州府旧吏、京中宁王府……一条条扯出来,早已不是一个贪官污吏能说清的事。
而萧承璟那边,也未必就真安稳。
他越是无意储位,越是和边地牵扯得深,就越容易被人盯上。
京城里那些人,从来不会因为谁说一句“不争”,就真的放过谁。
程柏明道:“眼下还没到那一步。”
苏云清看向他:“若真到了呢?”
程柏明沉默片刻,才道:“那就看他怎么选,也看我们能做到哪一步。”
苏云清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不喜欢京里那些争斗。”他说,“可我更不喜欢有人躲在后头,拿百姓的钱粮做人情,拿边境安危做筹码。”
程柏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如今说这些话,倒真像是在做事的人了。”
苏云清一愣,随即笑,也不生气:“程大人这是终于承认,我从前不像样?”
程柏明道:“从前也不是。”
“敷衍。”
“只是从前没人真让你去做。”
苏云清原本要接的话,一下停在了嘴边。
这话说得平淡,却恰恰落在他心上。
从前在京中,他想做的事,总被当作不务正业;他会的那些东西,也多半只被看成一时兴起。人人都觉得苏家小公子该读书、该入仕,或者至少该做个体面周全的世家子弟,几乎没有人真正问过他想要什么,也没有人觉得他那些图纸真能派上用场。
可到了永安,是程柏明把一摞旧书、一堆杂案、几处待修的桥舍都交到了他手里。
苏云清低下头,声音也轻了几分:“那你以后也得让我做。”
程柏明道:“好。”
苏云清抬眼看他:“别只是嘴上答应。”
“不会。”
苏云清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道:“这还差不多。”
夜深之后,两人照旧歇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