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中几位皇子已渐渐成势。
太子虽未立,但二皇子、三皇子背后各有党羽,朝堂上暗流汹涌。永安县地处泽州,旁边又紧挨着大皇子的封地。前任县令若是旁的皇子安插在这里的人,既能搜刮钱财,又能盯着大皇子动静,便说得通了。
苏云清道:“所以吴止他们把你弄来这里,不只是想折腾你,也是想让你踩进这摊水里?”
程柏明道:“也许。”
苏云清看着他:“那大皇子呢?”
程柏明道:“他会知道。”
大皇子确实很快知道了。
半个月后,大皇子府派人来了永安县。
来的人不是寻常侍从,而是大皇子身边的长史,姓陆,名怀章。陆怀章三十上下,文士打扮,说话温和,进县衙时没有半分倨傲。
他带来两车粮药,说是大皇子听闻永安县查出柳家私牢,许多受害百姓尚需养伤,特命府中拨些药材米粮,略尽心意。
程柏明亲自见了他。
苏云清也在旁边。
陆怀章言辞极有分寸,既没有插手案子,也没有探问县务,只说大皇子素来重视边地民生,永安县与封地相邻,百姓安稳,周边才安稳。
这话听着平常,意思却清楚。
大皇子在释放善意。
程柏明收下粮药,按规矩入册,又令人张贴告示,说明米粮药材来源和用途,免得日后有人借此做文章。
陆怀章见状,眼中倒有些欣赏。
临走前,他笑着对苏云清道:“殿下听闻柳宅义舍的图样出自苏公子之手,颇为称赞。殿下说,能拆恶地为善屋,才是真功德。”
苏云清微愣。
他没想到大皇子会知道这事。
更没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子,竟会这样说。
他一时有些不自在,只道:“不过是画了几张图。”
陆怀章道:“图样画得好,屋舍才能立得稳。殿下虽未亲去北地,却自幼听母妃身边的旧人说过边堡修筑之事,也看过不少边镇呈上的工料账和修堡折子,知道这些不是纸上谈兵。”
苏云清终于来了兴致:“大皇子还看这些?”
陆怀章笑了笑:“殿下母族出自北方部落。外祖一支早年归附朝廷,世代在边地效力。北地风大雪重,冬日冻土硬得像石,开春一化,地基稍虚,墙脚便容易松。寨墙、粮窖、马厩、蓄水池,都和中原不是一个修法。殿下幼时听得多,后来自己也翻过边镇修堡的旧档,问过入京述职的边将和匠作官。”
苏云清听得眼睛亮了亮。
程柏明看在眼里,没有打断。
陆怀章走后,苏云清还在琢磨那几句话。
“北地的寨墙和边堡,和中原城墙肯定不一样。”他忍不住道,“风那样硬,若只照中原的法子夯土,冬天一冻,开春一化,墙脚就得松。粮窖也不好修,太浅不保温,太深又怕返潮。马厩要背风,蓄水还得防冰。大皇子真懂这些?”
程柏明道:“懂多少不好说。但他肯听这些,已很难得。”
苏云清看向他:“你会去见大皇子?”
“他既递了善意,总要回礼。”
几日后,程柏明确实带苏云清去了大皇子的别苑。
别苑不在永安县城内,而在两县交界处的山脚下。地方不算奢华,院中种着许多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与京中皇子府的华贵不同,这里更像一处清静的山居。
大皇子萧承璟便在那里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