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清看了程柏明一眼。
程柏明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一碰,苏云清没有说话,只轻轻看向佛像后那面屏风。
程柏明眼神几不可察地一沉。
出了佛堂后,柳世昌又引他们去前院用斋。
苏云清一路都没开口。
直到寻了个无人注意的间隙,他才低声道:“佛堂不对。”
程柏明问:“哪里不对?”
“香太重,像是在遮味。佛像底座有缝,屏风是新换的,地砖有水渍,角落蒲团上有黑泥。”苏云清说得很快,“我还听见里面有滴水声。那佛堂后头,或者地下,可能有东西。”
程柏明看着他,神色比方才更冷。
苏云清道:“你不信?”
“信。”程柏明道,“只是现在不能动。”
苏云清也知道。
他们此刻在柳家,柳世昌的人到处都是。若贸然搜佛堂,找得到还好,找不到便彻底打草惊蛇。就算真有暗道,柳家也有的是办法说那是藏经室、地窖,未必能立刻定罪。
程柏明低声吩咐张五:“出去后盯住柳宅后门和庄子方向。今晚不许柳家运走任何东西。”
张五神色一凛:“是。”
那顿素斋吃得十分平静。
柳世昌言笑晏晏,席间几次提起永安修桥、赈济、施粥之事,周围乡绅也纷纷附和,说柳家这些年功德无量。程柏明听着,偶尔应一句,半点异样都没露。
苏云清却觉得胃口全无。
他一想到佛堂里那尊金身佛像后或许藏着什么,便觉得眼前这满桌素斋都透着一股腥气。
回到县衙后,程柏明没有立刻下令搜查。
他先让张五带人盯柳宅,又命人去请陈二石的妻子王氏,还有那几个失踪佃户的家眷,逐一问话。
这一问,又问出几条线索。
陈二石失踪前,曾被柳家管事带去佛堂“听训”。另一个叫赵满仓的佃户,也曾因欠租被押到柳宅,回来后浑身是伤,没几日又失踪了。还有一个柳家短工,曾酒后同人说漏嘴,说佛堂后头夜里常有人哭,第二日便被赶出了永安,再没回来。
这些话从前没人敢说。
如今见程柏明愿查,又有王氏开了头,几家人才战战兢兢吐露出来。
可仍缺最关键的证据。
当夜,张五从柳宅外回来,带回一个人。
那人是柳家的小厮,年纪不大,吓得脸色发青。他原本想从后门溜出去,被张五截住。起初死活不肯说,后来张五从他包袱里搜出一锭柳家的银子和一封没有署名的路引,他才彻底软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