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清看着这一幕,心里却越发不舒服。
若不是先查到那些失踪案,只看眼前,谁都会觉得柳家善名不虚。
柳世昌最得意的,是府中的佛堂。
那佛堂建在后院,比寻常屋舍高出半截,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叮铃作响。门前供着长明灯,堂内金身佛像庄严肃穆,香烟缭绕,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
柳世昌双手合十,神情虔诚:“这佛堂是老夫十年前所建。家父在世时便常说,做人要积德行善。老夫这些年不敢忘,每日都叫人添香供灯,只盼县中风调雨顺,百姓少些苦难。”
苏云清听得心里发冷。
他抬眼看向佛像。
佛像金身高大,低眉垂目,似悲悯众生。可不知为何,苏云清站在这佛堂里,只觉得压抑。
香太重了。
重得不寻常。
一般佛堂香火旺,确实会有香味,可这里的香气浓得近乎呛人,像是刻意要遮住什么。苏云清抬手掩了掩鼻尖,目光扫过四周。
佛堂地面铺着青砖,擦得干净。香案上供果齐整,长明灯油光发亮。两侧墙上挂着经幡,后方有一面木制屏风,雕着莲花纹,隔出佛像后的空间。
苏云清的目光停在那屏风上。
屏风太新。
与佛堂里其他陈设相比,那屏风的木色明显新了许多,雕花边缘甚至还带着一点未磨平的痕迹。屏风下方青砖缝隙里,有几处颜色比旁边深,像是常被水浸过。
他又往佛像底座看去。
那底座极宽,几乎占了半面墙。前头摆满香炉、灯盏,遮得严严实实。可底座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黑线,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像是暗门合缝。
苏云清心里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假装看经幡,耳朵却听见了一点极轻的声音。
不是铜铃声。
也不是人声。
像是水滴落在空洞里的回响。
滴答。
滴答。
被香烟和诵经声盖住,几乎微不可闻。
苏云清垂下眼,忽然发现佛堂角落里有一只蒲团。
蒲团边缘破了一点,沾着些灰黑色的泥。那泥不是院中常见的黄土,更像地底潮湿处带出来的黑泥。
他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柳世昌还在同程柏明说话:“大人若不嫌弃,不如上柱香,也算为永安百姓祈福。”
程柏明神色平静:“本官不扰佛门清净。”
柳世昌笑容不变:“大人心怀百姓,佛祖自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