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示意暂时停车。
两辆马车、一辆牛车停在路边。几人询问凌晚有何事?凌晚表示他觉得大家冷,要把围脖,手套,斗篷拿出来,给大家穿戴上。
沈七首先表态他不用,李有信跟着表态他也不用,李守义与王桂兰说自己皮糙,往年寒冬在家,依旧要用冷水劳作,这点寒意扛得住。
凌晚觉得他们又不是没条件,何必要去扛。不由分说去了第二辆马车,找出围脖、手套,与羔毛斗篷,给众人裹成了一个球。
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夸张,可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猎户家的年轻媳妇儿坐在小驴车上看见这一幕,心头酸涩难平。自己爹娘和弟弟,还不知留在村里受着怎样的苦,有人连这点寒意都不愿将就。
一路行至暮色四合,车队寻得一处背风的土坡坳谷落脚夜宿。
此地偏僻荒凉,夜风更烈,湿冷的寒气浸透四肢,周遭无屋无舍,只能就地露宿。大家深知柴禾金贵,不肯轻易消耗自家库存,便四散散开,就近捡拾周遭散落的枯枝干草,收集完毕,才各自垒灶生火。
火光升起,稍稍驱散寒意,各户依次起火造饭。
凌晚一行人晚餐更为丰盛。荒野寒夜,特意做了一锅麻辣干锅鸡,干香浓郁。隆冬无鲜菜,便取了提前储备的耐存时蔬,清炒萝卜片、凉拌腌脆青菜、焖炖干菌子,荤素搭配齐全,开胃又下饭。
凌晚不想喝白米粥了,他要求做一锅白米饭。李守义夫妇舍不得那么多白米,凌晚表示那些杂粮窝窝头、粗面馍配不上这干锅鸡。于是便分了吃食,他与沈七吃白米饭,李守义夫妇几人食用白面馒头,这个白面馒头还有好些个呢,可得早些吃完。周砚依旧是米油,多余熬出的米粥,众人便商议留作明日早食。
吃完饭,料理好牲口,简单洗漱后,凌晚拿出了一罐润肤面膏,让大家涂抹在脸上和手上,以免皮肤冻裂皴伤。
面膏的香气悠悠传开,胭脂铺老板娘面带笑意缓步走来,“这是城南凝香阁的桂花面膏吧?以精炼羊脂熬底,质地软糯好涂,防冻防裂格外稳妥,市面实打实要三钱一罐。”
凌晚微讶:“老板娘好厉害,这么一闻就知道。”
老板娘浅笑道:“做了半辈子脂粉营生,这点分辨的本事,还是有的。”说完,她取出一罐同款面膏,语气随和大方,“我家别的不多,胭脂香膏倒有富余。这是茉莉面膏,也是羊脂精炼,一路结伴同行便是缘分,送与你们。”
凌晚推辞,表示太贵重了,或者拿些银钱给她。
老板娘表示,卖价高,他们进价倒没那么贵,不值当计较,以后路上若有需要,再来找她,她到时再收钱。
简单寒暄几句,老板娘便从容告辞离去。
猎户家的年轻媳妇全程暗暗看在眼里,心头难免生了妒意。
人人逃难都将白面馒头视作顶好的细粮,偏凌晚这边全然不上心,只当作不耐存放的次等吃食,赶着先吃完,为了伤患还顿顿煮白米。凌晚一个哥儿,也不见有孕,却事事不插手,一家人处处顺着他。如今连见识广博的胭脂铺老板娘,都主动登门示好,平白送出这般值钱的上好脂膏。
她越想心里越是堵得慌,满心不平,顿时没了半点胃口,冷冷撂下碗筷,再也吃不下晚饭。
婆家人见了也无办法,自打上路以来,这儿媳妇心里就憋着气,事事看不顺,只要不闹太过,他们也只能尽量迁就着。
天色擦黑,苏老爷的队伍才赶到宿处。苏家人口众多,人数足足是孟家队伍的两倍,里头老弱妇孺占了一半,一路行来不是孩子走不动了就是老人摔了,走走停停,等一行人好不容易挪到落脚地,天边最后一点天光也尽数暗了下去。
周遭背风干燥的好地块,早就被孟家车队占满,近处干爽易燃、好收拾的枯枝干柴,也都被孟家车队的人捡拾得干干净净。队伍中人互相责怪,有人甚至埋怨苏老爷,不该和孟老爷同一天动身。
苏老爷与孟老爷虽无深交,也算相识,因此虽未明说,但两家一同南下,彼此理应存着互相照拂、彼此帮衬的心思,一路和美。谁料想如今境况和他当初预想的全然不一样,孟家只顾着自家安顿省事,两家各走各路,压根互不搭界,而自家队伍臃肿、麻烦不断,行路伊始,便是不顺。
眼见队伍争执不休,苏小姐再次出面调停。她柔声安抚众人过后,便提议让家里劳力多的人家,暂且帮扶一把劳力单薄、带着老弱的住户,先一起把火堆生起来,安顿好再说别的。
可这话一出,那些身强力壮的劳力当即个个不乐意,纷纷出言推脱,谁都不肯多出力气干活,不愿白白受累吃亏。苏小姐见状,无奈之下,只得吩咐自家随行护院,放下手头琐事,亲自去拾柴生火、规整营地,帮着把眼前的难处先度过。
一行人吵吵嚷嚷,动静迟迟不停,折腾到半夜……
反观凌晚这边,早已收拾安顿妥当。凌晚和沈七睡一辆马上,车内铺着厚实软垫,被褥铺展齐整,多余物品收进空间,二人躺卧其间,十分舒坦。另一辆马车,李守义与王桂兰执意让给李有信和周砚,他们自己则打地铺。二人先是把地面清理平整,铺上一张油布隔地气,再铺上厚褥子和被子,被子上面又盖上羔毛斗篷,外衫则叠了叠当枕头,已然十分暖和。加之地铺被马车和牛车围着,能挡些风,就算夜里降温也能应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