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面对过的人。
苏槿汐的睫毛湿了。
她没有擦,或是没有发觉。
全部注意力被旋律牵著走,耳朵在自动拆解每一个乐句的结构,大脑在飞速分析和声走向与歌词的咬合关係。
但,身体比大脑诚实。
一滴水从左眼的睫毛尖滑下来,沿著脸颊划了一道亮痕,落在交叠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水渍,愣了一秒。
就那一秒里,上午四手联弹时的默契,厨房里他隨口哼的不知名调子,他递核桃时压低了的那两个字——全部串了起来。
他不是“会弹琴的厨子“。
他是一个把所有东西都藏在最深处、只在不经意间漏出一角的人。而此刻他正在做的事,是用旋律把那些藏最深的东西一层一层扒开。
她的鼻根一阵发胀。
“清醒的人最荒唐……“
副歌最后一句。
“荒唐“两个字唱出来的时候,江怀瑾的尾音在某个极精確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丝颤。
极细微。
那不是技巧。
是前世最后一场巡演的记忆。末尾站。凌晨三点的高速公路。
一束白光从对向车道劈面撞过来——那一秒的画面,在他唱出这两个字的瞬间,毫无预兆地闪了回来。
他的手指在品丝上顿了四分之一拍。
很短,短到大部分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苏槿汐的指甲扎进了手背的皮肤。
韩铭抬手抹了一下鼻子下面,手背上一道湿痕。程若晴的嘴张著,合不拢。顾言之摘下眼镜,没有再戴回去。
秦浩没看舞台,他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袖口上那片酒渍,肩膀在发抖。
人群最边缘,陆辰轩站在那台崭新的施坦威旁边,一动不动。
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愤怒没有。
嫉妒没有。
骄傲也没有。
全被那个颤抖的尾音颳得精光,只剩一片空白。
副歌结束。
间奏的分解指法安静地淌著,吉他自己在唱,不需要人声了。
可那个颤还留在空气里,散不掉。
江怀瑾没有睁眼,篝火映著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