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连那个世界都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从脑子深处冒出来的时候,他右手的指尖在弦上多按了一毫。
那毫釐的差异被吉他忠实地翻译出来,变成一丝极淡的、带著重力的下坠感。
篝火对面,秦浩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威士忌从杯沿洒出几滴,落在白衬衫袖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渍。他没注意到。
他也有故乡。
一个小县城,父母在菜市场卖滷味。
他从十六岁起就拼命往上爬——练琴,考级,参加比赛,挤进音乐学院,签经纪公司,染头髮,穿名牌,学上流社会的说话方式。
八年,他用了整整八年,把“菜市场滷味摊“这个標籤从身上一层层撕掉。
江怀瑾唱的这几个字,把他撕掉的东西全贴了回来。
酒杯被他放到了桌上。手收回来,两根手指捏住了自己的衬衫领口,捏得很紧。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旋律线在第二段走了一个大跳,从低音区直接跃上中高音区。那个跨度里裹著的张力,逼得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紧了一拍。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听哭了他唱的是我吧】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这句我想刻墓碑上】
【这歌词谁写的?是魔鬼吗】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旋律任何平台都搜不到?这是原创???】
【一个24岁刚毕业的小孩写得出这种词?开什么玩笑吧】
导播室里,陈默站直了。
他盯著监视器,一句话没说。副导演张扬想凑过来匯报数据,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不是数据不重要。
是他也在听。
入行十五年。选秀,音综,晚会,他全做过。见过太多“惊艷开嗓“的名场面,大部分是包装——好的混响设备,精挑细选的曲目,提前录好的和声轨道。
但江怀瑾面前只有一支收音麦和一把积灰的破吉他。
没有修饰。没有退路。就这么赤裸裸地唱了。
叶诗音的手指掐进了膝盖。
很快到了第二遍副歌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胸腔共鸣和头腔共鸣在这一瞬完美衔接,中间没有断层,没有缝隙,乾净得不讲道理
这两句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重量一样。没有哪个更重,没有哪个更轻。
平平稳稳地端著,不偏不倚。
那种平衡確实比任何嘶吼和哭腔都让人感到共鸣。
因为只有一种人,能把“自由“和“死亡“唱出同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