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不宜迟,既然姜昭已在眼前了,莳栖桐也就没必要再迂回一遭,去宫中去寻求御医了。
打定主意后,她快步上前,向洛连城恳切提出请求。
闻言,洛连城眸光一滞,似是颇为讶异,但也只是刹那,她便归于平静,从容吩咐姜昭随莳栖桐去往朔国公府。
莳栖桐自是十分感激,连忙道谢。
听到莳栖桐的道谢,走下马车,将手搭上侍女的洛连城一顿,回头笑道:“嗯,若你真想谢吾,那便……”
洛连城一顿,眼中含笑,颇有深意地看向莳栖桐。
这样的目光莳栖桐曾见过,在幼时母亲与人谈判,以退为进谋求更大利益时。
毋庸置疑,洛连城此刻所想亦是如此。
虽然只是举手之劳,洛连城就算有所求亦不会太为过分,但事难预料,谨慎些总归没错。
莳栖桐装作不解,保持行礼的动作,微微昂头流露疑惑。
洛连城笑容如故,却在莳栖桐昂头刹那微微凝滞,她眼中浮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即刻又转瞬即逝。
莳栖桐也分不清这抹情愫究竟是惊艳,还是怀念。
就在她心中升起狐疑,怀疑洛连城是否已通过她面上伪装看出端倪时,洛连城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眸光更是一瞬不移地临摹着她眼睛轮廓。
这样的眼神让莳栖桐心中怀疑更甚,她连忙出声,打断了洛连城的打量:“长公主吩咐,臣自当竭尽全力,但眼下府中情况危急,还请公主容臣先携姜御医归府,再来向公主请罪。”
寒风拂过,莳栖桐一语道尽,洛连城寒风入怀,因咳疾再返而不得不拊胸咳嗽,她垂下的眼睑中怀恋情绪抽离,摆了摆手,准许莳栖桐离去:“咳咳咳……罢了,你先带姜御医回朔国公府,其余容后再议。”
“多谢长公主。”莳栖桐拱手行礼,转身带上姜昭快步而去。
翻身上马时,莳栖桐看到了一架马车缓缓驶来,观此装潢,她认出这是翎王府的车驾。
眸光一顿,她握紧缰绳,策马而去。
而听到马蹄声的洛肃岚掀开车帘,只看到一拥雪而去,策马疾行的身影。
指节一顿,洛肃岚目送那道身影湮入风雪,才放下车帘,在侍从的恭请下踏下马车。
方下马车,他就看到了洛连城久久凝望着那道身影离去的方向,眉头渐渐蹙起。
就在她清浅的眸光逐渐深沉时,洛肃岚抬手行礼,出言道:“姑姑。”
洛连城回眸,见是洛肃岚,她便抬手虚扶,与之一同往丹凤门走去。
两人谈了些政事,洛肃岚便问起她方才久久伫立的缘故:“姑姑方才在看什么?”
闻言,洛连城笑着摇了摇头,转而提起了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我听雪昔说你近来去拜谒她时心情颇佳,甚至与她谈了些边关风物?”
“那日之瑶在国公府中翻出了母亲旧时书画,我偶得见,多是些山河丽景”
“是吗?”洛连城淡然一笑,抬头看向朔方,声音仿佛穿过宫墙,飞上青空,似对洛肃岚言,又似对自己说:“真的不是打算赴灵州,去印证一些事吗?”
此言一出,洛肃岚嘴角浅笑瞬间凝滞,他半是惊愕半是狂喜地看向洛连城。
但还未等他求证,洛连城便摇了摇头,将手炉递至侍女手中,拢紧了身上的狐毛大裘,浅笑道:“今岁真是寒冷,都冻得我糊涂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垂眸的洛肃岚,拍了拍他的肩,便转身上了宫人匆匆抬来的轿辇。
雪落无声,恰似洛肃岚悄然变化的心境。
他沉默半晌,侧头看了眼洛连城拍过的位置,快步跟上了洛连城的轿辇。
与此同时,朔国公府。
目送姜昭进入厅堂,莳栖桐松了口气,转身往暖阁走去。
“来了。”苏朔玄翻动着手中的书信,头也不抬便示意莳栖桐落座于他的下首。
莳栖桐方坐下,他就递给了莳栖桐几张供词。
接过供词,莳栖桐粗略扫了一眼,便正襟危坐,眉头蹙紧。
适逢苏朔玄处理完手中文书,他伸手压下莳栖桐手中状词,面色凝重道:“灵州变故,至多三日,你我便要赶往灵州了。”
莳栖桐不感意外,放下手中状词,沉声道:“北戎侵袭,许党冒头,灵渠动荡……还有什么?”
“朝局动荡。”苏朔玄起身,唤来了暖阁外等候的随从,吩咐他去寻唤李一,才回头对莳栖桐道:“今日奉义侯于朝会上被流放一事你可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