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盖子,吹灭了灯,在床沿坐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坐在那道白线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
他在心里想,他走了。
他走完了他的一辈子,从武功到长安,
从长安到辽东,从辽东又回到长安。
我在他走的路上修过一些东西,窗、马棚、书架、横梁。
他走的路没有断过,因为他走过之后有人替他修了。
现在他不再走了,那些路还在,那些修过的东西还在。
窗框内侧那道槐树叶子还在不在我不知道,但那扇窗关上之后发出的那一声咔,我记得。
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刚刚睁眼。
现在他闭上眼睛了。
那一声咔还在,跟合上眼睛的声音是一样的,干干脆脆的,没有拖泥带水。
他在黑暗里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寸,从地板上爬到了墙角,从墙角爬上了墙壁,
最后停在了床头的工具箱上,把箱盖边缘磨亮了的那一片木面照得发白。
他看着那片月光停留在工具箱上,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拂过他的脸,
像一只伸出去的手在他额前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记忆复苏,
张卫国伸了伸手,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继续走吧,”
“看看另类的千古一帝。”
。。。。。。
开皇元年的并州城,秋天来得早。
杨广记得那天格外冷。
他披着一件绯色袍子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廊下的风灌进领口,
凉飕飕地贴着后颈一路往下走。
他缩了一下脖子,把手拢进袖子里,沿着廊道往前院走了几步。
他要去马厩牵马,今早约了骑射师傅在后山练骑。
走到侧门附近的时候,他听见一阵声响,
笃笃笃的,像什么人在拿木锤敲着木头,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