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做的这件事,也许是他在唐朝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不是修门。
是留着那几道刀痕。
让一个年轻人,每天都被提醒一次:
你不能输。
输就是死。
他加快了脚步。
工具箱里的凿子和锤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像极了刀剑碰撞的声音。
但比刀剑的声音轻多了。
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旦第二次当皇帝,只当了两年。
不是被人赶下去的,是他自己不想干了。
景云三年,不对,这一年改元两次,先是景云,后来改成太极,又改成延和,乱得像一锅粥,八月初三,李旦下诏:
禅位太子。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李隆基正在东宫练剑。
他每天清晨都要练半个时辰,风雨无阻。
剑是铁剑,不开刃,但重量和真剑一样,挥起来虎虎生风。
高力士跑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收势。
“殿下!陛下下诏了!禅位!”
李隆基的剑停在半空。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三秒钟。
然后慢慢把剑放下,插回剑架。
“什么时候?”
“八月十三,受禅。”
还有十天。
李隆基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看着铜盆里自己的倒影。
铜盆磨得不够光,人影歪歪扭扭,像个陌生人。
“高力士。”
“在。”
“父皇为什么要退位?”
高力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隆基替他回答了:
“因为他累了。”
不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