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是不是连个屋顶都守不住?”
张卫国把锄头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屋顶守不住没关系,人守住就行。”
杜甫看着他。
这个老木匠,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但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在土里,拔都拔不动。
“你这个人。”杜甫说。
“嗯?”
“每次说话都像在念经。”
“念经就念经,你听进去就行。”
那天晚上,杜甫坐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灯芯烧得长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铺开纸,蘸了墨,提笔。
手在抖。
他把手腕压在桌沿上,稳住。
写。
写今天的大风,写被吹走的茅草,写村里孩子笑他,写他抱着书蹲在墙角的狼狈样子。
写到最后,他的笔停了。
他看着那行字,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从草帘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灯芯晃了一下。
他用手指按住纸,怕被风吹跑。
窗外,浣花溪的水在月光下闪着光。
远处,有狗叫。
更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
杜甫把那首诗收好,放进枕头底下。
躺下来。
闭上眼。
没有做梦。
大历二年,秋。夔州。
杜甫离开成都已经五年了。
严武死了。
死在成都尹的任上,才三十九岁。
杜甫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菜。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