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在高塔中自信满满的公主,那个以为凭藉意志和计划就能对抗命运的少女。
“我太天真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我以为只要我下定决心,只要我做出牺牲,就能改变既定的轨跡————”
她想起塔伦的话:“你以为你在对抗它,实际上你正在成为它的一部分。”
现在,在这濒死的时刻,她终於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修建高塔,发誓不接触男人,以为这样就能阻止预言一可事实是,所有的这些努力,都不过是推动命运之轮转动的一只手。
箱子的裂缝越来越大,海水已淹到她的胸口。
珀尔修斯的哭声停止了,不知是睡著了,还是已经————
达娜厄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风暴奇蹟般地平息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突兀地,彻底地停止了,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汹涌的海面。
波浪变得平缓,风变得柔和,云层散开,月光如银纱般洒落。
更不可思议的是,木箱停止了漏水。
不,不是停止—
裂缝正在自行合拢,破碎的木板重新连接,仿佛时间倒流。
涌入的海水悄然退去,毯子和衣物迅速变干,温暖重新回到狭小的空间。
达娜厄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切。
她低头检查怀中的珀尔修斯,婴儿呼吸平稳,小脸恢復了红润,甚至在她胸前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这————这是————”她颤抖著,透过气孔望向外面。
月光下的海面平静如镜,波光粼粼。
而在遥远的天际,她似乎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消失在云层之后。
达娜厄跪倒在箱中,將珀尔修斯紧紧抱在胸前,无声地哭泣。
她不知道是哪位神祇回应了她的祈祷,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会质疑命运的存在。
漂流继续,但在神明的庇佑下变得温和而安全。
木箱隨著洋流平稳移动,每天日出日落,达娜厄透过气孔观察天空的变化,计算著时间。
食物和淡水奇蹟般地维持著——
她总是能在毯子下发现新的乾粮,水囊总是半满,儘管她不记得自己何时补充过。
不知道多久后,她听到了海鸟的叫声。
透过气孔,她看到远处出现了陆地的轮廓海浪將木箱推向岸边,最终,箱子轻轻搁浅在一片细软的沙滩上。
达娜厄等待片刻,確认箱子不再移动后,用尽全力推开顶部的盖子。
阳光瞬间涌入,刺得她睁不开眼。
抱著珀尔修斯爬出箱子,达娜厄踉蹌地站在沙滩上,双腿因长时间蜷缩而虚弱无力。
“需要帮助吗,夫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
达娜厄嚇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他穿著渔夫的粗布衣裳,面容敦厚,手中提著渔网,显然刚结束清晨的捕捞。
“我————”达娜厄开口,声音沙哑:“我和孩子————我们漂流到这里————”
渔夫走近,目光扫过那个巨大的木箱,又落在达娜厄苍白憔悴的脸上和怀中的婴儿,他的眼中闪过同情。
“我是狄克提斯。”他说:“这座岛叫塞里福斯,我是国王波吕得克忒斯的兄弟,来吧,你和孩子需要食物和休息。”
狄克提斯的家简朴而舒適,达娜厄沐浴更衣后,坐在壁炉边,手中捧著热汤碗,感到数月来第一次真正的温暖和安全。
“你们从哪里来?”狄克提斯轻声问,一边轻轻摇晃著已经睡著的珀尔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