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发誓,段思月,我相信你。”
段思月松松一笑,忽觉宽慰。
这弑父之仇,她知姹姹必不能轻易泯灭。但这一时的“相信”,已足令她心生慰藉。
毕竟她仍肯相信她,所谓金兰之契——尽管金石熔毁,兰草焚折,可她仍是愿意相信她的。
这便足矣。
“你走罢,待得三十七部纷乱戡定,我等你来报仇。”
“好,到时候,我会穿上那条扎缬裙,你送的扎缬裙。”
……
待得云收雨住,暮色已然降了下来。
此前因失血晕厥的祯姬已然苏醒,正任由段思月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处。
碍着当下男子诸多,脱换衣裙实在不便,好在她此前皆在茶棚之中,并未被雨水浇淋,只得草草措置了一番,待得明日过得段家坝后,进了莒阳再议。
至于谢则钦与郑平等人——一半人手在一旁以布巾擦拭马匹的鬃鬣、蹄足,一半在蓬寮下劈砍散架的桌椅,打算生一抔火。
苦雨方过,还是先得暖暖身子,才好赶路。
“怨不得旁人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她倒好,占了个全!”
郑平低低埋怨着,趁着梳理马匹鬃毛的功夫,一边与谢则钦感慨道:“还好是个公主,不必嗣承南国君位,否则可真是国将危矣了。”
谢则钦却只一笑。
“她这样,不好么?”
郑平将手头布巾甩了甩,侧目瞥他:“是,你看她好,那高领主看她也好,是我眼睛不好行了吧?”
谢则钦忍俊不禁,然而笑意提到嘴角,他又生生滞住了。
自从遇见她,这尽心喜怒,仿佛愈发流于形色了。
不过,这样也很好。
他想着,便往茶寮下踱了过去,恰逢随从们已将篝火燃起,看着热焰在晦色里跳跃,将她席地的衣袂映得泛光。
“久着湿衣恐会伤寒,段姑娘素体未愈,不若也去烤烤外袍?可先披上这个。”
说罢,他便将落在茶寮一角的外氅拾起,抖了抖上头沾着的尘泥,妥善递给她。
“这是……?”段思月抬头,眉目却露疑惑。
“此前进寮时抛予左右的,所幸不曾沾湿。”
自他手中接过这顶玄氅,却是有些犹豫。她扫了一眼周遭,依旧是人影错落,没有半分散去的意思。
“但…在此处怕是,多有那个……不便。”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句关切之语究竟有多孟浪。幸而火光在畔,若是自己面露赪红,那也尽可将之推诿给这抔烈烈焰色。
“抱歉,在下不是……”
饶是祯姬听出他满腔的局促,只朝着公主努一努嘴。
“公主可用谢公子的氅衣遮着些,再让他们转过身去,待褪去外裳后顷刻披上,不会有人瞧见的。”
段思月垂下头,望着怀中那件锦纹玄氅,动作迟滞片刻,便往祯姬处送了送。
“那…你帮我遮着些?”
祯姬却一捂右臂,哎哟叫苦:“公主忘了?人家受伤呢,这只手臂可提不起来。”
祯姬看上去满面愁态,然而不过一瞬,却是“哎呀”了一声。
仿佛福至心灵一般。
“不如我用左手帮公主提一角,另一头么——可否请谢公子屈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