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它不会动。
不然它不会在这一句落地之后,把地纹、香灰、供台前压着的旧气,一齐逼出这样的反应。
陆沐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眼去看艮尘。
不是羞,更没有喜。
而是一种更空、更乱、也更叫人发慌的震动。
她太清楚了,这种地方,这种时辰,这种话,绝不可能只是单纯一句“喜欢”。
可也正因为不单纯,她才更没法用一句“他是在顺局试探”就轻轻带过去。
艮尘说这话的时候,太稳了。
稳得不像失控。
可那份稳里,又偏偏压着一点怎么都压不干净的真挚。
像是真话顺着假局掉下来。
又像是假局终于逼得真心露出了一线。
这一瞬间,谁都不敢说,艮尘那句话里,到底哪几个字是真的。
几人的神情,一时都微妙到了极点。
少挚站在门边,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并不意外,面上仍旧没什么波澜。
可也正因为太平静,才更能发现其中的不正常。
他好像知道这句话未必是真的,甚至荒谬得近乎可笑,但心里还是无法不起波澜,仍旧无法容忍它就这样落到陆沐炎身上。
那双眼里,像覆着一层极深的冰,正死死的压着什么,克制着什么。
长乘的眼神却是骤然沉了下去。
倒不是因为艮尘说了那句“喜欢”。
而是他几乎立刻便明白了,艮尘这一下,根本不是简单的情动。
他是在顺这座庙的局。
是在借这句话,把这场“验位”往更深处推。
可也正因为明白这一层,长乘心里才越发往下沉。
艮尘能顺到这一步,甚至能当着白兑的面,把话说得这样满、这样直,便说明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他此刻认定的东西,绝不可能全是假的。
真假掺在一起,才最麻烦。
而迟慕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最初那一下,他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只定在那里。
可不过片刻,神情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得发冷,连指节都攥得发白,像是硬生生把什么压回了喉咙里。
可最痛的,却还不是他。
而是白兑。
她原本就白的脸,在那句“成婚”落下来的瞬间,彻底失了最后一点血色。
那不是寻常的难堪,也不是被人当面冒犯后的恼怒,而像是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彻底断掉了。
这一句,不只是说给陆沐炎听的。
它更像一把刀。
先捅进了这座旧庙的局里。
再顺着门缝,一寸一寸,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捅开了。
尤其是白兑。
因为她几乎是一下就明白了,从这句话出口开始,有些东西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