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落,庙里的气仿佛又沉了一层。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
停滞了几十年的因果,像是终于在这一夜,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推了一下。
艮尘站在那里,望着那两道并线残纹,眼神静得不太像平日的他。
陆沐炎看向他,指尖微微收紧。
她几乎已经猜到,他后面仿佛要有什么更大的动作。
可也正因为猜到,心口才更发沉。
艮尘的目光重新落回供台前那两道并线残纹上。
那残纹极浅,像是很多年前有两个人并肩从这里走进去过,后来岁月太久,脚印都被磨平了,只余下一点怎么也消不干净的痕迹。
“我刚进来时,看见这两道线,就知道这地方要看的,不是一个人找不找得到路。”
“它要看的,是并线之后,会显出什么。”
“它要的,也不是我们简单的同路、相逢、站在一起。”
“它要的是——汇聚,相认。”
艮尘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乎自语。
“它想看的,是你和我站到一起之后,会不会把更深一层的东西逼出来。”
“会不会把原本还能压着不碰的答案,顺着这地方的规矩,一寸寸撬出来。”
“比如……逼艮石现身。”
陆沐炎心口一缩。
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她想问艮尘。
你是不是已经看懂这里到底要的是什么了?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因为她好像隐隐看懂了一层,却不敢细想。
这地方像是在逼她,也在逼艮尘。
逼他们两个不得不站在这儿,不得不把某个原本还能压着不碰的东西,往下看一眼。
而艮尘,显然比她更早一步看明白了。
这庙要的,绝不会只是陆沐炎和他两个人站在这里、四目相对、彼此心里发沉这么简单。
它要更深一层的东西。
要一句能把局往里撬开的真话。
又或者,半真半假的话。
艮尘的眼神静得可怕,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静得像庙里那尊无目的石像,决意坚如磐石。
他站在供台前,目光从那两道残纹、平得过分的香灰、石像的眼位上一点点扫过,最后才重新落回陆沐炎身上。
那一眼不算久。
却像在极短的一瞬间里,把所有的轻重都想清了。
陆沐炎被他看得心口狠狠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目光里到底是什么,艮尘便忽然开了口。
声音不高,也不急。
像只是顺着这地方的静,把一句原本就该落下来的话,慢慢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