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楼,黑沉沉立在夜里,檐角高翘。
木柱被经年的雨水泡得发乌,像一头伏在山脚下、许多年都没动过的老兽。
几人只抬头看着,目光各自沉着,谁都没急着先迈步。
这几日雨下得太久,到了今夜虽停了,山里那股潮气却一点没散。
夜风穿林而过,吹得极快,天上的云也走得急,一片片掠过去,时不时漏出一弯蛾眉月。
月光很薄,白的发冷。
像一片冷白的指甲,偶尔擦过吊脚楼的屋脊,照得楼前石阶半明半暗。
风无讳先把周遭扫了一遍。
屋檐下、柱子后、坡坎边、树影里。
他盯得很死,鼻尖轻轻动着,像在找那股熟悉又总是若隐若现的炁。
那个戴面具的女娃。
他总觉得她该在这里。
一楼黑着。
没有人声,也没有脚步。
只有二楼透出一点昏黄灯光,隔着木窗格子,像一只半睁着的老眼。
可就在几人刚准备上前敲门的时候,二楼忽然隐隐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有人贴在谁耳边压着嗓子说话,断断续续,听不分明,只勉强辨出一句:“我不的……我不想……”
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在拉扯,又像谁退了一步撞到了什么。
那声音模糊了一阵,到最后,只清清楚楚落下来一句:
“那我就自己去!”
话音一落,楼里又没声了。
几人都没动,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陆沐炎正要上前敲门,迟慕声却伸手按了她一下:“先别。”
他眼神往上轻轻一抬。
二楼那扇窗,不知何时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砰”的一下,整扇门像是被谁从里面狠狠掼开,猛地朝外大敞!
几人都是一惊,几乎同时往两边避了一步!
也就在门开的那一刹,一阵极轻的风,擦着几人身侧掠了出去。
长乘和少挚的目光,几乎是同时偏了一寸。
像是看见了一道极快的影子,从门里冲出去,仿佛一只被逼急的小兽,一头扎进了外头翻涌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