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火焰中,塔尔洛阖目前最后看见小戎雀被气浪扭曲的脸,她被困在灰烬盘旋的中心,向塔尔洛微微一笑,招了招手。
无法离开此世的小戎雀和报丧鸟同归于尽,都死在那一条时间线中。
被无数个人为选择改变的新世界就这样毁灭在无尽的灼热中,塔尔洛神思一晃,面前又是那片纯白。
重伤的少年戎雀拉起塔尔洛的手,她半刻不停,又带着塔尔洛进入了另一段记忆。
偏离航道创造出的小戎雀仅此一个,但报丧鸟的意志却存在在每一条时间线上,那是所有戎雀必须途径的未来,在戎雀的意识地界上,报丧鸟永不灭亡。
她们必须迅速逃离。
戎雀尚未死去的双亲和姐姐一闪而过,报丧鸟就又破门而入,她衣角赤红,血液一点一点滴落,似乎刚结束一场屠杀,杀意正盛。
戎雀认出她,这是刚实现恶物化的自己。
她眉头紧皱,带着塔尔洛脱离。
她们在戎雀的记忆中来回穿梭,报丧鸟对她们穷追不舍,塔尔洛在缭乱的画面中逐渐拼凑出戎雀幼年的所有面貌。
春天在林子里打野味,夏天在山涧里摸鱼,秋天偷别人的果子差点被打死。冬天是她最害怕的季节,偏偏冬天最漫长,还好撷花水洲不算太冷,都能熬过来。
所幸之后被老师带回泼黛山,戎雀的日子逐渐好过起来,总算能看见点未来的光景。
泼黛山的时候,戎雀每日勤勉练功,盯着一节小骨头远远地看,直到看得和马车轮一样大才罢休。
最无法忘怀的日子是收到惊弓那天。
她的老师在泼黛山上避世而居,山上收养了很多遗弃女婴,大多因幼年吃食不足而导致身体孱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也因此泼黛山一直被山下人觊觎。
同天午后,戎雀从另一座山头上练功回来,她幸也不幸,幸运的是正好躲过这场惨无人道的烧杀,不幸的是她只能面对着满地残骸什么都做不了,除了从余烬里捧出几具焦炭一样的身躯。
再往后就不再是戎雀,是报丧鸟的记忆。
她午后掩埋了被烧死的老师和同伴,近黄昏时离开泼黛山,夜晚山下小镇就已经成了一座寂静无人声的鬼城。
塔尔洛在无尽的轮回中头脑发胀,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挥之不去,她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和报丧鸟交手,看着那张和戎雀别无二致的脸,她只觉喉咙发堵。
最后一次遭遇报丧鸟时,少年戎雀已经无力支撑,她的双臂皮肉开裂,挽弓的手指发青发紫,指间甲缝中淌出血液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戎雀咬牙,只犹豫一瞬,就带着塔尔洛没入最后一段不可告人的记忆。
同样是第一次见过的街道,同样还是那座茅草屋,只是小戎雀没在那草铺上坐着。
少年戎雀丢下塔尔洛,转头要走。
塔尔洛一把拉住她,心中不详的预感弥漫,她悚然问:“你要去哪?”
少年戎雀冷硬道:“你就在这里待着,找准时机离开,我去找报丧鸟。”
塔尔洛吹胡子瞪眼:“你都这样了,去了只能送死。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待在一起。”
少年戎雀眯眼看向被虚幻虹光照亮的青天,她摇摇头:“不,我必须要去找她,我和她只能有一个戎雀活着,否则我们谁都没办法离开这里。”
她转过头来,仔细地凝望塔尔洛的脸,一遍遍重复:“你就在这里,塔尔洛,这里很安全,报丧鸟不会来的。”
塔尔洛敏锐地从她的眼神里解读出什么,抓着戎雀的手更紧:“你怎么确定?你骗我怎么办?别离开这里,我到时候要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