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没有防住塔尔洛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戎雀坐立不安地待在熟悉的狭窄空间里。屋外暴雨弥天,茅草屋被浅淡的天光一分两半,屋顶甚至还在渗水,稻草床边积起不大不小的水洼,潮气很重。
塔尔洛半分不顾忌地坐在简陋的草床上,她笑眯眯地把瘦削的小戎雀拥在怀里。
小戎雀防备心极重,但实际任何时期的戎雀都无法完全拒绝塔尔洛。
塔尔洛满身流火,她的怀抱干燥而温暖。小戎雀一天饿三顿,饥寒交迫,本来也没什么力气,郁闷地咬了一口塔尔洛的肩膀后也就随她去了。
她几不可察地蹭蹭塔尔洛的颈侧,转而防备地看向对面的戎雀。
戎雀:……
戎雀皱眉:“干什么?”
小戎雀恹恹开口:“你也是戎雀。”
她陈述的口气相当平淡,似乎对同一时空中出现两个自己这一事实并不感到惊讶,这时候的小戎雀已经能够平静接受命运带给她的所有,包括死亡。
塔尔洛惊讶:“戎雀,你说在这里待了九年,不会一次都没来见过自己吧?”
戎雀垂眸:“有什么问题。”
塔尔洛心中长叹一口气,道是心病得治啊。
小戎雀没再说话,饥饿的人总是嗜睡的,她缩在塔尔洛怀里沉沉睡去,本就如幼兽的身体此刻显得更加骨瘦嶙峋。
恰逢雨停,塔尔洛小心翼翼地把小戎雀放在床榻上,小屋一眼就能看全,塔尔洛发现这里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所幸塔尔洛穿得跟个流浪汉冒险家似的,全脱了给小戎雀盖上。
她蹑手蹑脚地合上茅草屋的门,十九岁的戎雀跟着她。刚出门,塔尔洛就听见屋里的小戎雀梦中呓语,喊了声“姐姐”。
塔尔洛纳罕道:“这是在喊我吗?”
十九岁的戎雀坦诚:“不是,她有一个亲生的姐姐。”
塔尔洛疑惑:“这个姐姐不在这里吗?”
戎雀对这日子刻骨铭心:“嗯,她那时候只比我大一岁,双亲离世之后,她还照顾了我两年。按这里的日子算,她大概是前天晚上进别人家里偷东西,被人打死了。”
塔尔洛呼吸都停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麻木的戎雀。
她声音都诡异地扭曲了:“那小戎雀……她知道吗?”
戎雀摇摇头:“她自己会反应过来的。”
塔尔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情相当复杂。半晌开口问:“那尸体?”
戎雀又摇摇头:“连死讯都是听说的,我也没有与埋骨地有关的记忆,所以这个意识世界不会呈现出来的。那时候她的尸体已经找不到了,可能是被吃了。”
塔尔洛脸都木了,她不忍再听,想逃般快走几步。
戎雀疑惑:“你去做什么?”
塔尔洛咽了咽口水:“……给小戎雀买吃的,照你的说法,她很多天没吃饭了吧。”
戎雀没跟着她走,她静静地看着塔尔洛,忽然叫她的名字:“塔尔洛。”
“这里你见到的,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任何。在意识世界里,你阻止不了别人的死亡,也改变不了任何一个戎雀的命运,这件事你我做不到,报丧鸟也做不到。
你的无用功最终要烟消云散,也许我醒来之后会一忘皆空,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