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临州市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李未的身影在高低错落的楼宇间无声穿梭,如同夜行的狸猫,紧紧追随着那缕几乎微不可察的圣火印记。印记指引的方向,并非城市外围的荒郊野岭,反而是向着临州市的老城区中心延伸。
最终,印记在一座香火还算旺盛的建筑前停了下来——临州城隍庙。
城隍庙占地颇广,飞檐斗拱,门前两尊石狮威武肃穆。即便是深夜,庙门前依旧挂着长明灯笼,橘黄色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人影。庙内隐隐有香烟缭绕,透出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城隍庙?”李未落在庙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槐树上,眉头微皱。城隍是冥界派驻人间、管辖一方阴阳事务的正神,按理说应是冥界的力量所在,怎么会与那怨念黑影扯上关系?难道那黑影的幕后操控者,就藏在城隍庙中?或者,城隍庙本身出了问题?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收敛气息,将灵觉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庙内。庙宇内除了几位值守的庙祝和巡夜的更夫,并无明显的异常能量波动。那缕圣火印记,最终没入庙宇后院,一座供奉着“临州府城隍”神像的偏殿之中。
“偏殿……城隍神像……”李未沉吟片刻,决定进去一探究竟。他以圣火模拟出一层淡淡的阴气波动,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游魂,悄无声息地越过庙墙,落于后院之中。后院比前院更加清幽,几株苍劲的柏树枝叶婆娑,遮蔽了大半天光。那座偏殿的大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昏暗的烛光。
李未如同鬼魅般贴近偏殿大门,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殿内,供奉着一尊身穿红色官袍、面容威严的城隍神像,神像前的供桌上点着几根蜡烛,摆放着一些供品。而在神像脚下的蒲团上,却跪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佝偻,似乎在低声祈祷或念叨着什么。随着他的念叨,一缕缕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黑气,从他身上飘散出来,缓缓融入神像脚下的阴影之中。而那尊威严的城隍神像,在烛光的映照下,眉宇间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原本威严的双眸,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猩红光泽。
“果然有问题!这城隍神像,竟被邪气侵染了!”李未心中一凛。城隍乃正神,受人间香火,有神力护佑,寻常邪祟根本无法近身。能将邪气渗入神像内部,甚至影响到城隍的法相显化,这绝非一日之功,也绝非普通邪祟能做到。这背后,定然有精通邪术、且对冥界体系十分了解的人在操控。
那个跪在蒲团上的黑袍人,嫌疑极大。
就在李未观察之际,那黑袍人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站起身来,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未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干瘦、蜡黄、带着病态的中年人脸庞,眼眶深陷,眼神浑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鸷之气。他身上穿着的是……庙祝的服饰?
“庙祝?城隍庙的庙祝,竟然是邪修的内应?”李未心中念头急转。
那黑袍庙祝似乎并未察觉到李未的窥视,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走向偏殿的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李未没有立刻跟上去。他闪身进入偏殿,来到那尊被邪气侵染的城隍神像前。近距离观察,他发现神像底座上,被人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手法,刻下了一个细小的、由扭曲符文构成的微型法阵。法阵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不断汲取着香火愿力,并将其转化为丝丝缕缕的邪气,反向侵蚀神像。
“好歹毒的‘鸠占鹊巢’之法!这是要慢慢炼化城隍神性,将这尊正神神像,变成邪祟的巢穴和力量节点!”李未倒吸一口凉气。若真让对方成功,不仅临州城的阴阳秩序会大乱,这尊城隍多年积累的功德和神力,都将为他人做嫁衣!
他立刻抬手,指尖白金色圣火凝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微型法阵。圣火接触到法阵的瞬间,法阵如同被烫到般猛地一亮,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股浓郁的黑烟从中冒出,凝聚成一张扭曲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咆哮,试图反噬李未。
“哼!”李未冷哼一声,圣火微吐,白金色的光芒一闪,那张鬼脸如同泡沫般破灭。微型法阵在李未的圣火净化下,迅速变得黯淡、碎裂,最终化为飞灰。神像底座恢复了原本的木质纹理,那股缠绕在神像上的邪气,也如同失去了根源,开始缓缓消散。城隍神像的双眼,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威严与澄澈。
做完这一切,李未没有停留,立刻循着那黑袍庙祝留下的气息,追了出去。
那黑袍庙祝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就发现了城隍庙的异常,并未走远。李未在距离城隍庙不远的一条僻静小巷中,堵住了他。
“阁下深夜在城隍庙行那污秽神像之举,意欲何为?”李未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挡在了黑袍庙祝面前。
黑袍庙祝显然吃了一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在城隍庙前撒野?老夫乃是城隍庙正堂庙祝,在此修行数十载,你莫要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