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草长莺飞。临州市沐浴在春日暖阳下,西湖波光潋滟,苏堤杨柳依依,游人如织,一派祥和景象。然而,李未踏出传送阵,踏上这座千年古城的地界时,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与这明媚春光格格不入的阴翳。
那是一种极淡的、仿佛附着在空气湿气中的阴冷感,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背阴处有些凉意,但在李未的灵觉感知中,却如同清水滴入了墨汁,清晰可辨。是怨念,带着血腥和陈腐的气息,虽然很淡,却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城市边缘的某个方向。
他按照判官提供的地址,没有直接去找陈小蕊,而是先来到了她所在的那所小学——临州市第二实验小学附近。正值放学时分,校门口围满了接孩子的家长,电动车、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涌出校门,一派热闹景象。
李未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路人,目光在人流中搜寻。很快,他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背着粉色书包、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她长得清秀白净,但眉宇间似乎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愁绪,与周围活泼嬉闹的同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身旁,跟着一位穿着朴素、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应该是收养她的林太太。
“小蕊,今天在学校开心吗?”林太太牵着小女孩的手,温和地问道。
“嗯,挺好的。”小女孩点点头,声音有些轻,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路边一处阴影,似乎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李未眉头微微一挑。他看到,在那处阴影中,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黑气,如同一条细蛇,悄无声息地朝着陈小蕊的脚踝缠去。那黑气带着一丝阴冷和怨毒,普通人绝难察觉。
李未不动声色,指尖一缕白金色的圣火微光一闪而逝,没入地下。那缕黑气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灼热墙壁,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老鼠般的尖叫,瞬间溃散消失。阴影中的扭曲也随之恢复正常。
陈小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盯着的阴影处,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小蕊?”林太太关切地问。
“没什么,妈妈,我们回家吧。”小女孩摇摇头,抓紧了林太太的手。
看着母女俩渐行渐远的背影,李未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果然有东西在盯着陈小蕊。而且,刚才那缕黑气虽然微弱,但其中蕴含的怨念却相当精纯,绝非普通的孤魂野鬼能拥有的。这背后,定然有人或势力在操控。
他没有立刻跟上陈小蕊,而是先在附近转了一圈,仔细感应着周围的气息。他发现,在学校、陈小蕊家所在的小区,以及连接两地的一条必经之路上,都残留着类似的、淡淡的怨念气息,仿佛被人刻意布置下了某种标记或监控法阵。这些气息极其隐蔽,若非他圣火大成,对阴邪之物的感知极为敏锐,恐怕也难以察觉。
“看来,对方很谨慎,而且对陈小蕊的行踪了如指掌。”李未心中暗道。他决定,先不打草惊蛇,暗中潜伏下来,看看能否顺着这些线索,找到幕后的操控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小蕊家的窗户亮起了温暖的灯光。李未在小区对面一栋楼的楼顶,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将灵觉感知放开,笼罩着周围数百米的范围。圣火在体内静静燃烧,让他如同一块磐石,与夜色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深人静。到了午夜时分,小区里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忽然,李未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目光锐利地射向小区围墙外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黑影似乎是由纯粹的黑暗和怨念凝聚而成,看不清具体形态,只有一双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小蕊家所在的楼层。
黑影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如同鬼魅般,朝着陈小蕊家的阳台方向飘去。它的动作极其轻盈,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来了!”李未眼神一冷,却并未立刻动手。他想看看,这黑影究竟想干什么,背后是否还有指使者。
黑影飘到阳台外,停了下来。它伸出由黑雾凝聚而成的手爪,轻轻地、仿佛带着某种韵律,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缓缓划动着。随着它的划动,一道道暗红色的、扭曲的符文,无声无息地浮现在玻璃表面,散发出诡异而不祥的气息。这似乎是一种诅咒或引导类的法术,旨在侵蚀屋内的防护,或者引动屋内之人的某些负面情绪。
就在黑影全神贯注地刻画符文时,李未动了。他没有使用任何大威力的法术,只是屈指一弹,一点米粒大小、却凝练无比的白金色火星,如同流星般,悄无声息地射向黑影的后心。
那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点射来的火星,周身的黑雾剧烈翻腾,化作一面布满扭曲面孔的雾盾,试图抵挡。
然而,圣火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白金色的火星撞上黑雾盾牌,如同烧红的烙铁碰上冰块,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黑雾盾牌瞬间被洞穿、净化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火星去势不减,精准地击中了黑影的胸口。
“啊——!”一声充满了痛苦和惊恐的惨叫,从黑影口中发出。白金色的火焰在它胸口迅速蔓延,如同附骨之疽,疯狂灼烧、净化着它的黑雾之躯。黑影剧烈挣扎,试图扑灭火焰,但圣火反而越烧越旺,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
“谁?!是谁坏我好事?!”黑影发出不甘的怒吼,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怨毒。
李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阳台下方,抬头看着那在圣火中挣扎的黑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冥界引渡使,李未。此地之事,冥界接管了。说出你的来历和目的,可免你魂飞魄散之苦。”
“冥界引渡使?!”黑影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它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引来冥界的人,“不……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它似乎想到了什么,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牙,身体“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缕细小的黑烟,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它宁可自爆形体,也不愿落入冥界手中!
“想逃?”李未冷哼一声,双手在身前虚合,白金色的圣火喷涌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火焰漩涡,强大的吸力将那些四散逃窜的黑烟强行拉扯回来,卷入漩涡之中,瞬间净化殆尽。
只有一缕最细微的黑烟,侥幸逃脱了漩涡的吸力,如同受惊的泥鳅,钻入下水道,消失不见。
李未看着那缕黑烟逃走的方向,并没有追击。他刚才已经在那缕黑烟上留下了一丝极淡的圣火印记,只要对方不离开临州市范围,他就能循着印记找到其老巢。
他低头,看向阳台玻璃门上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蕴含着浓郁的怨念和诅咒之力,若是任由其完成,恐怕会对陈小蕊的心智和运势造成严重影响。
“好歹毒的手段。”李未皱眉,抬手一抹,白金色的圣火将残余的符文痕迹彻底净化。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依旧在熟睡中、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的陈小蕊的房间,轻声道:“安心睡吧,有我在,无人能再伤你。”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循着那缕圣火印记的方向,追查而去。
临州的夜,依旧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一场围绕着一个无辜女孩的、牵扯到过去因果与未知势力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帷幕。李未知道,刚才那个黑影,不过是个喽啰。真正的黑手,还隐藏在暗处。
他必须尽快将其揪出,彻底斩断这只伸向陈小蕊的魔爪。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兑现当初在陈阿海面前,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