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熟练地配好了一袋营养液,将针头扎进塞西莉亚手背的静脉里。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体内,塞西莉亚靠在枕头上,感觉那种仿佛要将大脑撕裂的钝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安顿好塞西莉亚后,玛丽转身走向托马斯。她让托马斯坐在椅子上,用止血带绑住他的手臂,将一根粗大的采血针刺入他的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收集袋。
“你刚才说……酶?”托马斯看着自己的血液,忍不住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玛丽一边操作着离心机,一边轻声解释:“闪焰症病毒会侵蚀人类的大脑。而免疫者的脑体在面对病毒的攻击时,会分泌一种特殊的酶来抵抗。这种酶就是解药的关键。”
她将分离出的淡蓝色液体抽入注射器,走到布伦达的床边。
“但问题是,这种酶无法人工合成。”玛丽的眼神变得极其沉痛,她将注射器里的液体缓缓推入布伦达的静脉,“它只能从免疫者的体内提取。而且,只有在免疫者处于极度恐惧和高压状态下,大脑才会大量分泌这种酶。”
托马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明白了迷宫的真正意义。
“所以……迷宫,鬼火兽,还有那些在庇护所里被吊着抽血的孩子……”托马斯的声音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WCKD是在故意折磨他们,为了榨取这种酶?”
“是的。”玛丽收起注射器,看着托马斯,“艾娃·佩吉认为,牺牲一代人来拯救全人类是值得的。但我无法接受这种屠杀,所以我离开了。”
几分钟后,布伦达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豪尔赫紧紧握着布伦达的手,眼眶通红,一个劲地对玛丽说着谢谢。
“这只是暂时的。”玛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酶只能压制病毒,无法彻底清除。她需要定期的注射,直到我们找到真正的治愈方法。”
玛丽收拾好医疗器械,叫上豪尔赫,转身走出了帐篷,将空间留给了这些疲惫不堪的年轻人。
布伦达从昏睡中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坐在床边的托马斯,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我又欠你一次。”布伦达的声音很轻。
“你救过我的命,我们扯平了。”托马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布伦达的目光落在托马斯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东西上。那是查克临死前塞给他的那个粗糙的木雕。
“那是什么?”布伦达问。
托马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沾着血迹的木雕,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悲痛。“是一个朋友给我的,他叫查克。他……没能和我们一起逃出来。”
布伦达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我理解那种感觉。”布伦达看着帐篷的顶部,声音里透着一种久远的哀伤,“我也有个哥哥,他叫乔治,他总是能看到人最好的一面。”
坐在另一张床上的塞西莉亚,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个名字,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托马斯也愣住了,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布伦达。
“乔治?”托马斯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的。”布伦达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继续说道,“在我们小的时候,被抓进了WCKD的一个据点。他们对我们做了一堆测试,他们不想要我,却留下了他,他们连告别的时间都没给我们。”
布伦达转过头,看着托马斯,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冀:“你们是从迷宫里逃出来的。你们……见过他吗?”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塞西莉亚的呼吸停滞了。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林间空地那个恐怖的黄昏。乔治被鬼火兽蜇伤,浑身布满紫黑色的血管,像野兽一样疯狂地嘶吼。她想起了阿尔比那把刺入乔治心脏的猎刀,想起了乔治临死前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以及他最后那句无声的感谢。
托马斯的手死死地攥着那个木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布伦达充满希望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塞西莉亚转过头,与托马斯交换了一个极其沉重的眼神。
他们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在这个残酷的废土上,有些真相,比谎言更加致命。布伦达刚刚从鬼门关逃回来,她承受不住哥哥变成怪物并被同伴亲手杀死的残酷事实。
“没有。”托马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WCKD分了好几个区域,我们……没有见过他。”
“是吗?”布伦达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苦笑了一下,“也许他被送到了别的迷宫吧,希望他还能活着。”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枕头里。她感知到了布伦达内心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那希望建立在他们编织的谎言之上,脆弱得令人心碎。
布伦达很快又因为虚弱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