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猛地转过头。两个端着狙击步枪的女孩正站在豪尔赫和托马斯的身后。她们穿着战术服,脸上蒙着防风的战术口罩,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豪尔赫的脑袋。
豪尔赫的动作僵住了。他的手慢慢从炸药的引爆器上移开,任由那个小巧的装置从指间滑落,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缓缓地把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黑发女孩的枪口没有丝毫移动。她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从豪尔赫脸上扫到托马斯,再扫到塞西莉亚。她的视线在塞西莉亚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审视,然后迅速移开了。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后方的阿里斯身上。
黑发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放低了枪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阿里斯那张沾满灰尘和疲惫的脸。几秒钟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张开。
“阿里斯?”女孩一把扯下脸上的战术口罩,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阿里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脚步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
“天啊,哈莉特?”阿里斯的声音在发抖。
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旁边那个金发女孩也迅速摘下了口罩,眼底闪烁着泪光,惊讶又欣喜地抱了上去。
“索尼娅。”阿里斯紧紧抓着金发女孩的手臂,声音哽咽。
“阿里斯,你真走运,幸好刚才没打着你。”索尼娅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她上下打量着阿里斯,“你还好吧?”
塞西莉亚站在纽特身边,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索尼娅的脸上。在WCKD那段被强行唤醒的完整记忆里,一份冰冷的电子档案自动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字迹清晰得令人发指。
B5,索尼娅,A5-关联实验体,记忆抹除后投放至B组迷宫。
那是纽特的亲妹妹,丽兹。
塞西莉亚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纽特。纽特正看着索尼娅,深棕色的眼睛里只有对陌生人的警惕和防备,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WCKD的记忆抹除手术太完美了,完美到切断了血缘之间最本能的悸动。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端着狙击枪、在废土上艰难求生的女孩,就是他曾经在白色实验室里拼死想要保护的亲妹妹。
塞西莉亚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狂喜与酸涩交织的热流直冲鼻腔,刺得她眼底发痛。她找到了,她帮纽特找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纽特的手臂,指尖微微发抖。纽特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无声地询问她是否哪里不舒服。
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周围全是持枪的反抗军,布伦达的感染还在恶化,随时可能丧命。她必须找一个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阿里斯擦了擦眼角,看着哈莉特和索尼娅。
“到底怎么回事?”米诺皱着眉头,目光在阿里斯和两个女孩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是在迷宫里认识的。”阿里斯转过头,向同伴们解释,“她们是B组迷宫的幸存者。”
哈莉特转过身,向着高处的山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危险解除,伙计们,出来吧。”
随着口哨声落下,山崖的隐蔽处陆陆续续走出了许多拿着武器的人。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眼神警惕,但枪口已经不再指着男孩们。
索尼娅的目光扫过众人。她的视线在纽特脸上停留了一瞬,纽特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索尼娅也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随即移开了视线。
“跟上。”索尼娅转身,对另一个女孩打了个手势,“带他们去见文斯。”
他们被带进了右臂的营地。
营地建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山谷里,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烟味、草药的苦涩味,以及许多人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复杂气味。这里没有马库斯派对的堕落,只有一种紧绷的、为了生存而时刻准备战斗的肃杀感。
文斯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身材高大,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冷冷地看着这群被带进来的不速之客。
“哈莉特。”文斯的目光在托马斯等人身上扫过,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检查过他们了吗?”
哈莉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阿里斯,有些迟疑地回答:“还没有,我认识他,所以我信任他。”
“信任在焦土上可保不了命。”文斯的声音粗粝而冰冷,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他示意手下上前,“汤姆,检查他们所有人。”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豪尔赫身边的布伦达突然身体一晃。
她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透着一股死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试图站稳,但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
“布伦达!”豪尔赫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布伦达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原本就松散的绷带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滑落,露出了小腿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