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温斯顿后,队伍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焦土上交织。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将他们体内仅存的水分一点点榨干。
当夜幕终于降临,气温骤降,刺骨的寒风取代了白天的酷热。
他们在一处半掩在沙土中的巨大轮船下扎了营。物资已经见底,每个人只分到了一小口浑浊的水和半块干硬的饼干。
他们生起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锈蚀的船壳上跳动,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以为我们是免疫的。”
米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把玩着一把小刀,目光深沉的看着火苗。
“我猜我们不全是。”特蕾莎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温斯顿能被感染。”纽特靠着一块倾斜的钢板,眼睛盯着火焰,瞳孔里跳动着光,但什么都没看进去。“我们就都有可能。”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升起来,消失在黑暗里。
弗莱潘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半块饼干,攥得太紧了,边缘碎成了渣,从他的指缝里簌簌往下落。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说。”他的声音在发抖。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眶里那些还没落下来的东西。“我想念林地了。”
没有人接话。
风从锈蚀的船壳外面灌进来,带着沙粒打在金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男孩们疲惫地蜷缩在角落里,很快就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塞西莉亚靠在冰冷的墙上,毫无睡意。她的双腿隐隐作痛,但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脑海中不断翻涌的那些属于WCKD的记忆碎片。温斯顿死前那个充满感激的眼神,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你今天擦了三次鼻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塞西莉亚转过头。纽特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身边。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通道外那片漆黑的荒漠上。
“在庇护所,詹森带走你和特蕾莎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纽特转过头,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他给你注射了什么?”
塞西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纽特太敏锐了。从在商场里背着她逃亡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无法对他撒谎,但她也不能告诉他全部的真相。告诉他“你只是一个对照组”,告诉他“你妹妹被抹去记忆送去了另一个迷宫”,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她只能选择性地坦诚。
“是一种……记忆催化剂。”塞西莉亚低下头,声音微微发抖,“詹森想让我们想起在WCKD的日子。他想让我们相信,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
纽特不由得屏住呼吸:“那你……想起来了吗?”
“我想起了一些碎片。”塞西莉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段最痛苦的、属于她自己的创伤记忆剥离出来,展示给他看。
“我想起了闪焰症爆发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我大概只有五六岁。我记得……我母亲感染了。她原本在厨房里烤面包,还在哼着歌。但后来,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那种……狂客的嘶吼。”
纽特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父亲……”塞西莉亚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把我推到了走廊上,然后……他走进了厨房,关上了门。我听到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撕咬的声音。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黑暗中,纽特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他伸出手,将塞西莉亚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