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金属内壁冰冷坚硬,每一次膝盖和手肘的摩擦都伴随着细微的震颤。灰尘钻进鼻腔,塞西莉亚强忍着咳嗽的冲动,紧紧跟在托马斯身后。
她将感知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样向下铺开。下方走廊里,詹森的皮鞋扣地声清晰可闻,那股冰冷、傲慢的恶意正以一种极其稳定的匀速向前推进。
“快点,托马斯。”塞西莉亚压低声音,气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他快到了。”
托马斯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男孩们宿舍床底下的通风百叶窗。
阿里斯率先推开百叶窗,轻巧地跳了下去。托马斯紧随其后。
塞西莉亚挪到洞口,刚探出身子,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已经从床底的阴影里伸出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是纽特。
在塞西莉亚落入他怀里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肌肉瞬间收拢,将她稳稳地放在地板上。黑暗中,纽特的呼吸有些粗重,他的大拇指极其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左手腕,指腹用力地按压在那个原本应该戴着琥珀手绳的位置。
粗糙的薄茧刮擦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却又传递着一种令人眼眶发酸的安心感。
塞西莉亚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在他的掌心用力捏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米诺和其他几个男孩一起围过来,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头警觉的猎豹。
托马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这里根本不是庇护所,这是WCKD的另一个实验室。”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你在说什么?”弗莱潘的睡意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压低声音质问,“他们救了我们!”
“他们没有救任何人!”托马斯咬着牙,眼底烧着赤红的血丝,“我亲眼看到的。那些被送走的孩子,全都被挂在管子上,像抽血一样被抽干了!他们马上就要对我们动手!”
男孩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指尖瞬间褪去了温度。
纽特握着塞西莉亚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他转过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死死盯着塞西莉亚的眼睛。
塞西莉亚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的太阳穴猛地一跳。那股粘稠的恶意已经逼近了走廊拐角。
“没时间了。”塞西莉亚一把抓住纽特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詹森带人过来了。马上就到门口。”
纽特当机立断地下达指令:“把床垫掀起来!堵住门上的玻璃!”
男孩们瞬间行动起来。米诺和弗莱潘合力扛起一张厚重的床垫,死死地抵在金属门的观察窗上。托马斯动作极快地扯下几条结实的床单,将它们扭成一股粗糙的绳索,一头死死缠住门把手,另一头牢牢绑在旁边固定在地板上的重型铁架床上。
“所有人,进管道!快!”纽特指着床底敞开的通风口。
男孩们没有任何迟疑,凭借着在迷宫里练就的敏捷,鱼贯钻入床底的通风管。米诺率先进去,纽特和塞西莉亚紧跟着翻入黑暗。托马斯最后一个钻进管道,反手将百叶窗轻轻拉回原位。
就在百叶窗合上的那一秒,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但金属门被床单死死拉住,只拉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开门!”詹森愤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用力推了推门,发现把手被卡死了。他试图透过观察窗往里看,视线却被那块厚厚的床垫彻底挡住。
“把门撞开!”詹森气急败坏地吼道。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巨响,全副武装的守卫用破门锤狠狠地砸在金属门上。绑在床架上的床单瞬间崩断,发出撕裂的脆响。沉重的金属门被粗暴地撞开,走廊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黑暗的宿舍。
詹森大步跨过地上的破床单,目光在空荡荡的床铺上扫过。
“他们没走远。封锁整个区域。启动最高级别警报。找到他们。”詹森的声音冷得像冰,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厉,
守卫们立刻转身冲出房间。詹森最后环视了一圈,冷哼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金属门再次滑上。
管道里死寂了足足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