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白光永不熄灭。那种光线不带任何温度,像是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石灰,死死地覆盖在每一寸皮肤上。
塞西莉亚坐在床沿,脚尖抵着冰冷光滑的地板。她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来回碾搓。指腹相抵的触感有些粗糙,那是长期在医疗屋研磨草药留下的薄茧。现在,那块琥珀手绳被收走了,手腕上空落落的,那种失去锚点的虚无感让她的胃部阵阵痉挛。
詹森并没有把她和特蕾莎关在一起,而是将她们安置在相邻的两个房间,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强化玻璃。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的意识向更远的地方延伸。
这种尝试极其耗费体力。詹森注射的药剂在某种程度上放大了她的感官,让她的神经变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她能清晰地‘看’到一墙之隔的特蕾莎。特蕾莎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平静得近乎死寂。那种逻辑自洽的使命感像一层厚厚的壳,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塞西莉亚收回感知,鼻腔猛地一热。她抬手抹了一下,指背上染了一抹刺眼的红。她没去管鼻血,只是盯着指尖那抹红色,眼神逐渐变冷。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靴子扣地声。
金属门向一侧滑开。两名端着电击发射器的守卫站在门口,枪口前端的金属电极闪烁着幽蓝色的弧光。
“出来,做常规测试。”守卫的声音被面罩过滤得沉闷而机械。
塞西莉亚站起身,手背蹭过鼻子下方,掩盖掉那抹血迹。特蕾莎也从隔壁房间被带了出来。两人被守卫夹在中间,沿着纯白色的走廊向前走。
走廊的一侧是巨大的强化玻璃,对面就是幸存者们用餐的餐厅。
塞西莉亚的脚步微微放慢。她的目光穿过防爆玻璃,扫过侧面密密麻麻的餐桌。
她一眼就看到了纽特。
他坐在长桌旁,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他正低着头,右手拇指死死按压着左手腕。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他在极度焦虑。
就在这时,托马斯端着餐盘转过身,猛地抬起头。他的视线直直地撞上了玻璃窗对面的特蕾莎和塞西莉亚。
“特蕾莎!”
托马斯的声音穿透了餐厅的嘈杂。他扔下餐盘,目光跟着两个女孩,一直走到了通往另一边的入口前,几名守卫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纽特也站了起来。他不像托马斯那么冲动,只是大步走到玻璃窗前,深棕色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纽特胸腔里翻涌的担忧,那股情绪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嵌进他理智的缝隙里,越绷越细。
守卫粗暴地推搡着塞西莉亚的肩膀,催促她快走。
塞西莉亚没有挣扎。她借着转身的动作,将右手贴在玻璃上。她看着对面的纽特,拇指和食指极其缓慢地碾搓了一下,随后,她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那是他们在林间空地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等待’。
与此同时,她将体内被药剂放大的感知力瞬间收束,化作一股极其温和、极其坚定的情绪,投放进纽特的意识里。
纽特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紧绷的脸庞微微松动了一瞬。他看懂了她的手势,也接收到了她传递过来的平安信号。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住了还在质问的托马斯,强行将他拖回了人群中。
塞西莉亚收回手,跟着守卫走过了走廊。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让她的视线边缘泛起了一圈黑影。
当晚,排气扇的嗡嗡声依旧单调。
塞西莉亚靠在床头,毫无睡意。
极其微弱的摩擦声从头顶的通风管里传来。她闭上眼,感知到了托马斯的情绪,还有另一股陌生的男孩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