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车是蒙古攻城的核心武器,三月前他和杨过带人突袭蒙古大营,摧毁了四台投石车,让蒙古的攻城节奏被迫放缓了将近两个月,那是这十年围城战中襄阳方面取得的最大一次战术胜利,但如果蒙古又造了新的投石车,而且体积更大,那就意味着之前的胜利成果可能被一夜之间抹平。
“更大的投石车。”郭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能判断射程吗?”
“小人不敢妄断。”钱枫说。
“但从油布下面露出来的轮廓推算,那两台投石车的臂长至少是原来的一倍半,如果配重也相应增加的话,射程可能比原来远两百到三百步。”
“两百到三百步。”李志常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朗平稳。
“如果射程增加三百步,蒙古的投石车就可以在我们弓弩射程之外发射石弹,我们的弓箭手将无法对投石车构成威胁。”
“李道长说得不错。”无色禅师也睁开了眼睛,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若蒙古人当真造出了射程更远的投石车,襄阳城墙所受的压力将倍增,尤其是南门一带,城墙已有多处裂痕,再经不起大规模轰击了。”
郭靖在沙盘前面站了很久,他的目光在蒙古大营和襄阳城墙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叩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你有什么建议?”他忽然问。
这句话不是对无色禅师或李志常说的。
他转过头,看着钱枫。
帅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钱枫身上。
钱枫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郭靖的目光沉稳如山但暗含审视,杨过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和鼓励,无色禅师的目光平和中透着探究,李志常的目光冷静而客观。
还有黄蓉的目光。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双手依然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依然端庄优雅,但她的目光在看向钱枫的时候,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其隐蔽的东西闪了一下,那不是审视,不是探究,而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暗号,那个暗号的意思是“小心”。
钱枫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
“小人斗胆,有三点浅见。”他拱手说。
“说。”郭靖的语气简短有力。
“第一,加固南门。”钱枫走到沙盘前面,指着襄阳城南门的位置。
“南门是蒙古大军主攻方向,城墙已有多处裂痕,无色大师方才也提到了这一点,小人建议在南门城墙内侧加砌一层三尺厚的夯土墙,用松木桩做支撑,外面再糊上一层掺了糯米汁的三合土,这样即便外层城墙被投石车轰裂,内层夯土墙也能撑住一段时间。”
郭靖没有立刻回应,他看向了黄蓉。
这是他们二十年夫妻的默契,军事上的大方向郭靖自己拿主意,但涉及到工程和后勤的细节,他习惯性地会征求黄蓉的意见。
黄蓉微微点了点头。
“三合土加固城墙的法子在《武经总要》里有记载,确实可行,但需要大量糯米,城中粮食本就紧张,这一项需要仔细核算用量。”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速适中,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是那种让人听了就觉得舒服的声音,和她在床上被操到失控时发出的那种沙哑黏腻的呻吟截然不同。
钱枫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掐灭了。
“蓉姐说得对。”他差点脱口而出这三个字,但在嘴边硬生生改成了“郭夫人所言极是,糯米用量确实是个问题,小人初步估算,加固南门约需糯米三百石,如果从军粮中调拨,会影响将士口粮。”
“三百石。”郭靖皱眉。“太多了。”
“但如果南门被轰塌,损失的就不是三百石粮食了。”杨过忽然插嘴。“而是整座襄阳城。”
帅帐里安静了一瞬。
杨过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扫了一眼钱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小,小到除了钱枫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但钱枫读懂了那个意思:继续说。
“第二,在城墙上增设滚木擂石。”钱枫继续说。
“蒙古新调来三千精锐骑兵,骑兵不适合攻城,但可以掩护步兵登城,如果蒙古发动大规模攻城,步兵会扛着云梯从四面同时登城,我们的弓弩手数量有限,不可能覆盖所有方向,所以需要在城墙上每隔三十步增设一个滚木擂石堆放点,一旦敌军登城,守城将士可以就近取用,不必跑到城楼去搬运。”
“每隔三十步一个堆放点。”李志常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襄阳城墙周长约十五里,每隔三十步一个,需要……大约两百五十个堆放点,每个堆放点至少需要滚木二十根、擂石五十块,总计需要滚木五千根、擂石一万两千五百块。”
“李道长算得极快。”钱枫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