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元年四月十八日,午时初刻,襄阳帅府正门。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盖在城头上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闷热,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城外蒙古大营的烟火气,今天该下雨了。
黄药师站在帅府大门的台阶上,一身青灰长衫,碧玉簪束发,背负双手,脊背笔挺如松,他的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是他来时带的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把桃花茶壶,他来襄阳从不带兵器,对五绝级高手来说,天地万物皆可为器。
黄蓉站在他对面,穿着一件藕色罗裙,外罩月白薄衫,头发挽成简单的妇人髻,面容端庄柔和,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左手覆右手,指节微微发白,那是在用力握紧。
郭靖站在黄蓉身侧,一脸不舍,郭芙和郭襄站在身后,规规矩矩地行过礼,杨过和小龙女也在场,杨过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小龙女微微颔首。
钱枫站在更远的地方,人群的最外围,和其他几个管事、下人混在一起,他低着头,一副恭敬送行的模样,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落在黄药师的背影上。
三天。
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过得比穿越以来任何时候都紧张,每一个时辰都像走在刀刃上,每一句对话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但现在,这个老头终于要走了。
“爹,路上小心。”黄蓉说,声音平稳温柔。“要不要让靖哥哥派几个人护送?”
“不用。”黄药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老夫行走江湖六十年,还用不着人护送。”
“那爹保重身体。”黄蓉说。“天热了,路上多喝水,少赶夜路。”
“蓉儿,你这些年越来越啰嗦了。”黄药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像你娘。”
黄蓉的眼眶微微泛红,每次父亲提到母亲,她都会这样。“爹……”
“行了。”黄药师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靖儿,守好襄阳,蒙古人的攻势不会停,你莫要松懈。”
郭靖抱拳道:“岳父大人放心,靖儿会竭尽全力。”
“杨过。”黄药师又看向杨过。
“晚辈在。”杨过抱拳。
“你的内伤恢复得如何?”
“已好了七八成,多谢黄岛主关心。”
“嗯,你的玄铁重剑法路子是对的,但劲力还可以再沉三分,有空去大江里练,水中发力比陆上更能磨炼根基。”
杨过眼睛一亮,拱手道:“多谢黄岛主指点,晚辈记下了。”
黄药师点了点头,目光最后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的视线在钱枫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他弯腰拎起包裹,转身面对黄蓉。
“蓉儿,再陪爹走几步。”
黄蓉应了一声,跟着黄药师走向大门外的街道,其他人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这是父女之间的私话,旁人不便在场。
钱枫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拐角处,心里隐隐浮起一股不安。
大门外,黄药师沿着街道走了二十几步,停在了一棵老槐树下,黄蓉在他身后也停下来。
街上行人稀少,远处有个挑担子的老汉慢吞吞地走过去,再远处是几个巡逻的士兵,春末的阳光从云缝里漏出一丝,照在老槐树的枝叶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黄药师没有转身,背对着黄蓉。
“蓉儿。”
“爹。”
“这三天我在帅府里看了看,你把内务打理得不错,粮草、军械、人事,井井有条,靖儿那个木头只会带兵打仗,这些细务全靠你撑着,辛苦了。”
“这是蓉儿分内的事。”黄蓉说。
“你的身体不太好。”黄药师的语气平淡。“脉象偏弱,肝气郁结,气血有些虚,你是操劳过度还是别的原因,你自己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