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辰时。
钱枫接到传话的时候,正在后厨清点早上的食材入库数目。一个帅府的小厮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话,把他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钱副管事,黄岛主在后花园摆了棋,点名要你去陪他下。”
钱枫的手稳住了。笔没有掉。
“知道了。”他说。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整了整衣领,跟着小厮往后花园走。
一路上他的表情很平静,步伐匀称,像是一个接到上司指令的普通下属。
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来了。
昨天黄药师试探了黄蓉,今天轮到他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黄药师的性格他太了解了。
这个人疑心一旦起了,绝不会只从一个方向求证。
昨天在书房里问黄蓉是正面,今天在花园里找他下棋是侧面。
如果两边的说辞对不上,或者他在对话中露出任何破绽,黄药师就会把这两条线交叉比对,拼出真相。
想到这里,钱枫深吸了一口气,把九阳真气压缩到极致。
龙眼大的暗金色真气核在丹田里急速收缩,一息之间变成了绿豆大小,几乎感知不到任何内力波动。
他的整个人从“二流巅峰高手”变回了“普通青年杂役”。
后花园里,一棵老桂花树下,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黑白子分列两侧,棋盘是帅府里常用的那种普通木制棋盘,十九路纵横,线条有些磨损。
黄药师坐在石桌的北面,穿着一身青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挽着,左手端着一杯茶,右手搭在膝盖上。
他面前的茶壶是他自己带来的,不是帅府的。
壶身上刻着一枝桃花,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
整个后花园空无一人。连浇花的仆人都被打发走了。
钱枫走到石桌前三步的距离,站定,躬身行礼。
“小人钱枫,见过黄岛主。”
黄药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钱枫感觉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那不是内力压迫,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阅历和智慧的审视。
像一把极锋利的刀,但刀锋没有切进去,只是贴着皮肤划过,感受他表皮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
“坐。”黄药师说。
钱枫在石桌南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坐得很规矩,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但不直视黄药师的眼睛。
这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人面对贵客时该有的姿态:恭敬,但不卑怯。
“会下棋?”黄药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