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帅府书房。
这间书房不大,三面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兵书和地图,正中一张花梨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青瓷茶壶和两只杯子。
窗户半开着,四月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黄药师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黄蓉坐在他对面的圆凳上。
郭靖刚被黄药师打发去城墙巡视了。理由是“我跟蓉儿有话说,你在这儿碍事”。郭靖二话没说就走了,临走时还体贴地把书房的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黄蓉感觉空气变了。
刚才在帅帐里,有郭靖在场,黄药师的试探还带着几分克制。
但现在只剩下父女两个人,那层克制就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了底下锋利的岩石。
黄药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黄蓉。
他看了很久。
黄蓉坦然地迎着父亲的目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太热情,不太冷淡,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女儿该有的表情。
“蓉儿。”黄药师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气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是吗?”黄蓉笑了笑,“大概是最近睡得好了些。”
“嗯,气色确实好了。脸上有了些血色,皮肤也润了不少。”黄药师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了一圈,“但你的眼神变了。”
黄蓉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爹说的什么眼神?”
“说不上来。”黄药师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黄蓉的面部表情,“上次我来的时候,你的眼神是沉的,像一潭死水。那是被军务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才有的眼神。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的眼神里有光。”
他顿了一下。
“一种活过来的光。”
黄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她在心里飞速运转着碧波心法,确保自己的体温、心跳、呼吸频率不出现任何异常波动。
“爹,你想多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好笑的无奈,“我只是最近睡得好了些,精神头足了,眼睛自然就亮了。你是不是在桃花岛待久了,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也许吧。”黄药师没有追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黄蓉知道,这种安静不是结束,而是下一轮攻势的蓄力。
她父亲的习惯她太了解了。
他从不会一次性把所有问题抛出来,而是像钓鱼一样,抛一根线,等鱼咬钩,再抛下一根。
如果鱼不咬,他就换一种饵。
果然,黄药师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蓉儿,府里那个年轻的副管事,是什么来历?”
黄蓉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她的碧波心法在同一瞬间就将心跳压了回去。她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
“爹说的是钱枫?”
“就是那个生得周正的。”
“他是个孤儿。”黄蓉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三月初逃难到襄阳的,说是家里遭了兵祸,父母都没了。做事勤快,脑子也灵光,账目理得清清楚楚。靖哥哥觉得他不错,就提拔成了副管事。”
“靖儿提拔的?”黄药师的语气微微上挑了一下,“今天早上靖儿可是说‘蓉儿提拔的’。”
黄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