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外面的天黑透了,乐平才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出来。她是被疼醒的。打架的后果到这会儿才彻底暴露——关节也疼,骨头也疼,肌肉也疼。下巴已经肿得不像样,低头幅度稍微大一点,下颌就能贴住锁骨。
客厅里是黑的,不见和煦的人影。
乐平走过去,抬脚对着对面的门“咣咣”踹了两脚。里面传来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
“要死啊!干嘛!”和煦拉开门,右脸肿成了馒头,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她单腿蹦着来开门,扶着门框,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不敢落地。
乐平看见她那副样子,嘴角刚咧开,下巴就疼得她“嘶”了一声,硬是憋了回去。
“我了(饿)了。呢(你)去买点吃的。”她说话含混不清,下巴活动受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和煦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好腿。
“不然呢?我买的被你砸了。”乐平一瘸一拐往客厅走。和煦跟在她后面,瘸得更明显。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都这样了还要我出去?”
乐平倒进沙发里。“道理就是你先动的手,你全责。”
“乐平,你——”
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面孔,穿着熨帖的深灰色制服,朝和煦微微鞠躬。
“长官晚上好。我是千帆城的管家,姓王。白傲小姐叫我来送些宵夜。”
“哦,进来吧。”和煦侧身让路。
管家推着一辆双层推车进来。乐平见有人来坐了起来。管家把东西一盘一盘端上桌——切好的水果摆了三个不同造型的果盘,还有几碟模样精致的点心,旁边放着两个密封保温桶。
“乐长官,感谢您昨天帮忙照顾二小姐。”管家转向乐平,同样鞠了一躬。
乐平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小姐还叫我带了些冰袋过来,说你们用得上。”管家打开一个保温箱,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小冰袋。他逐个放进冰箱里,又把冷藏室和冷冻室都填了一遍——冰淇淋、食用冰块、几瓶罐装饮料、几盒牛奶。
“都弄好了,长官慢用。”管家退后一步,转身带上了门。
和煦等门一关就凑到餐桌旁。她叉起一块切好的蜜瓜放进嘴里,眼睛亮了。又去够那碟白色的米糕,糯叽叽的,咬一口拉出长长的丝。
“过来啊,你不是饿了吗?”她嘴里塞着东西,含混不清地招呼乐平。
乐平拿了两只冰袋,一只按在肩膀上,一只贴在大腿外侧,凉意渗透皮肤,压在肿胀的地方,舒服了不少。她又从冷藏室拿了两瓶牛奶,走到餐桌边坐下,递了一瓶给和煦。
“我今天去总部报到了。”她把白天的事复述了一遍——方淮说的那些话,值班表,联络人的活动。
和煦把手里的叉子慢慢放到桌上。她的目光落在果盘里切好的西瓜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乐平,你觉不觉得这不像联络人。更像——”
“人质!”乐平目光犀利的盯着和煦,“我问过白傲,她六七岁就被送来了。”
和煦也想这么说,不过听到乐平把这两个字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头一颤。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重了!她做了十四年卧底,现在又要她来当人质吗?她的眼神开始躲闪。“是不是我们想多了?天枢城拿我们俩做人质有什么用?就算杀了我们,也威胁不到容姨。”
“还记得昨天元文成怎么介绍的吗?在他们眼里,我们是被珍惜的女儿。首领一向会做表面工作。”乐平最近已经习惯了失望,习惯到她可以平静的说出这些话,“退一步说,就算什么都不是,控制着绿洲的主力队长,可能比那些世家子更有用。”
和煦沉默了几秒。“也对!”她突然没了胃口,“我们尽快找机会摸清这些人的底细,溜之大吉。”
真的逃得掉吗?乐平没说出来,她不想打击和煦。按容音的行事风格,为了打天枢城一个措手不及,她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点风声。她们俩就是这场战争最好的祭品。
第二天一早,乐平的下巴比昨晚还肿。说话更困难了。好在她需要定时注射吗啡,痛感消失的干干净净。和煦没这个运气,她腿上的硬包没消,脸也肿着,对镜子照了半天。“乐平,我脸上要是留疤了,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