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回来时顺路带了点吃的。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那两杯解酒药还留着,药液已经沉了底,杯壁上一层干涸的白色痕迹。冰箱里什么也没有,橱柜也是空的。
和煦在阳台上,一个人坐在藤编椅子里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有些烟灰被风吹到地上,散的七零八落。
乐平拉开玻璃移门。“进来吃点东西吧。昨晚喝了那么多,胃肯定难受。”
“过来陪我聊会儿。”和煦的声音很哑,不知道是抽烟抽的还是昨天喝酒喝的。
乐平回屋拿了刚买回来两瓶热牛奶,拉开阳台的门。和煦正要点上一支新的,她伸手抽走那支烟,放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然后把牛奶塞进和煦手里。
“别抽了。把这个喝了。”她把嘴里的烟点着,“说吧,想聊什么?”
“都是卧底时候的事了。”和煦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阳台边缘,落在远处灰蓝色的天线上,“当时我还没闹出什么名堂,就是在街边混着,蹭点消息。她──”和煦打开烟盒发现已经空了“你把烟还我,不然我说不出来。
乐平把抽了两口的烟又还给了和煦,和煦深深的吸上一口,才接着说。“她已经是基地老大的心腹了。我为了接近她,故意制造了几次冲突。救了她几次,混到她身边。”和煦淡淡的笑了一下,“她挺厉害的,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的人。”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果有一天,一个绿洲的叛徒把我认了出来。”
“他们把我吊在仓库里,抽了三天。我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她又猛吸了一口烟,“她来了,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她帮我处理了那个叛徒。”
“从那以后,很多事情就变了。”
乐平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小心翼翼说出自己心事的和煦。
“她问过我很多次,愿不愿意跟她走。我任务没结束,当然不能走。而且当时他们跟绿洲是敌对状态,我其实……”和煦咬了咬下唇,“我其实只是在利用她帮我拿情报。总跟她说再等等。”
她低下头,手里牛奶的瓶子,被她捏的变了形。
“后来我只等到了一副被折磨得分辨不出样子的尸体。那时我才知道,她也是其他基地送进来的卧底。基地老大给了她很多次机会,只要她说出一个名字,她就能活。她可以说我的,但她一个字都没说。”
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吹得烟灰缸里那些灰烬扬起来,落在桌面上。
“很久以后,我偶然收留了一个当年跟她对接的线人。他跟我说,她的任务早就结束了,早该撤离。她也知道我一直在利用她。但她想留下来帮我。等我的任务也结束,等两个人可以坦诚相见的时候,她想再问一遍——如果不是敌人,我会不会跟她走。”
“那你愿意跟她走吗?”乐平问。
和煦只是低着头看手里已经燃尽的烟头,也不说话。
“这跟白傲有什么关系?”乐平又问了一遍。
“她们很像。昨天见到白傲,我都恍惚了。”
“那会不会是白傲的妈妈?姑姑?姐姐?”
和煦皱着眉,把手里揉皱的空烟盒用力扔在乐平身上。“滚啊!乐平我在跟你说我的伤心事!我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
“是吗?”烟盒砸在乐平肩上,“我以为这是你编的新故事。”
“乐平!”和煦起身一脚踹翻了茶几,茶几上的烟头,牛奶撒了一地。
乐平也不怂,她直接站到了和煦面前,盯着她那通红的眼睛。
“你讲这个故事想说明什么呢?和以前一样,让人同情你?然后讲给白傲听,让她觉得你是个又痴情又深情的人,乖乖做那个死人的替身,躺在你怀里?弥补你的遗憾?你把白傲当什么了?她是个人!有自己独立人格的人!不是替代品!”
乐平说完最后一句,和煦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你懂什么!”
她的拳头抬起来,直接朝乐平的脸砸过去。乐平侧身躲开,拳风擦过乐平耳侧,把她的头发掀起来。第二拳紧跟着过来了,她没有再躲,迎上去格挡反击。两个人从阳台打到客厅。和煦甩过去一把椅子,乐平顺手抄起花瓶扔回去。乐平挨了一拳,反手肘击和煦的侧肋。毫无章法,没有技巧,纯粹的发泄。
直到两个人同时脱力,瘫在地上喘粗气。和煦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淌下来糊住了右眼,她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都是红的。乐平的脖子上有好几道血痕,下颌骨那一处皮肉翻开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阳台和客厅像是被拆过一遍。玻璃移门碎成了渣,门框被撞的变了形。六把椅子只剩几根还能认出来的腿,餐桌缺了一角倒在地上,两把金属吧台凳扭成了麻花。书、挂画、台灯、雕塑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全成了武器,此刻七零八落地躺在碎片里。
乐平撑着地面坐起来,喘了几口气,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刚才问你‘你会跟她走吗’,你一个字都答不出来。一个死人在你心里挂了这么多年,你连个答案都没有。你只是用深情来骗自己。因为那个人的付出太大了,你不能辜负。所以你假装深情,假装放不下。这样就不用面对一个事实——”
她看着和煦。
“你根本不会跟她走。你从来没有真正打算过。”
和煦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