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爱一个人爱到累了,比爱一个人爱到后悔,更让人绝望。
她起床,洗了澡,换了衣服,下了楼。王妈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温若下来,笑着说:“小姐早,早餐在桌上。”
温若走到餐厅,看到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四样东西,和平时一样多。但温若觉得,那张桌子空了很多。因为温邶风不在。她不在对面,不在那个她坐了三年多的位置上。她在公司,在开会,在忙。
温若坐下来,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但温若觉得,今天的粥没有味道。不是王妈忘了放盐,是她尝不出来了。她的味蕾被那些“我爱你”和“注意安全”磨平了,尝不出甜,尝不出咸,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把粥喝完了,把小菜吃完了,把牛奶喝完了,把三明治吃了一半。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餐厅,上了楼。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她拿起手机,给宋辞发了一条消息:“宋辞,她说她爱我了。”
宋辞秒回:“然后呢?”
温若:“然后她走了。跟以前一样。”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温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说的‘我爱你’,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温若看着这行字,心脏跳得很快。
“什么意思?”她问。
宋辞:“也许她说‘我爱你’,不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是‘我爱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觉得宋辞说得对。温邶风的“我爱你”,不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是“我爱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是告别,不是承诺。是结束,不是开始。
她打了几个字:“宋辞,我该怎么办?”
宋辞:“你想听真话吗?”
温若:“想。”
宋辞:“离开她。”
温若看着“离开她”三个字,哭了很久。
她知道宋辞说得对。她应该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累了。累到没有办法继续。累到“我爱你”三个字都救不了。累到她觉得继续下去,她会恨温邶风。恨她让她等了这么久,恨她让她哭了这么多次,恨她让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她不想恨温邶风。她爱她。所以她应该离开。在恨之前离开,在后悔之前离开,在她还能笑着回忆她们之间的一切的时候离开。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尖红了,哭到嘴唇干了。她哭的时候,想起林晚棠。想起林晚棠生病的时候,她也哭过。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的时候。现在她觉得,那时候不难。那时候她只需要承受失去的痛苦。现在她需要承受选择的痛苦。
选择离开,还是选择留下。选择恨,还是选择爱。选择自己,还是选择温邶风。
她选了离开。不是因为不爱温邶风,是因为她爱自己。她爱自己,所以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她爱自己,所以不能再让自己等了。她爱自己,所以不能再让自己变成那个只会哭、只会等、只会原谅的人了。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温邶风,我们分开吧。”
这一次,温邶风秒回了。
只有一个字:“好。”
温若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温邶风说“好”,说得那么快,那么干脆,那么没有犹豫。好像她在等这个字,等了很久。好像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就等温若来问。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这条白线,觉得它像一条裂缝。后来她觉得它不像裂缝了,像一道光。再后来她又觉得它像裂缝了。再后来她觉得它什么都不是。
现在她觉得,它是路。一条很细很细的、弯弯曲曲的、通向某个未知地方的路。她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走。
因为原地等待,已经等不到任何人了。
12
第二天早上,温若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三年前来温家的时候,她只有一个磨破了边的帆布行李箱。三年后离开,她的东西还是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旧手机,一个装着林晚棠照片的相框,一台温邶风送给她的笔记本电脑,一张温邶风给她的黑卡,一沓温邶风写的纸条。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把书放在上面,把相框用衣服裹好塞在中间。笔记本电脑装在包里,黑卡放在钱包里,纸条放在枕头下面——她没有带走。那些纸条是属于温邶风的,不是属于她的。她不想带走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