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温邶风的车不在车库里。她还没回来。
温若换了鞋,走进大厅。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晚饭想吃什么?”她问。
“不吃了。不饿。”
“大小姐说让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温若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停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的?”她问。
“早上。她出门之前说的。”
温若站在楼梯上,看着王妈。王妈的眼神里有心疼,有一种温若读得懂的东西——她在替温邶风照顾她,因为她知道温邶风照顾不了。
“王妈,”温若说,“她早上几点走的?”
“六点。”
六点。天还没亮。温若还在睡觉的时候,温邶风就已经出门了。她出门之前跟王妈说“让温若多吃点”,但她没有跟温若说。她没有在床头留纸条,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她只是跟王妈说了一句,然后走了。
温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她想起温邶风给她写过的那张纸条——“早餐在楼下,记得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温邶风还会给她写字条,还会在凌晨吻她的额头,还会在厨房窗前和她并肩站着看腊梅。
现在温邶风连话都不跟她说了。不是不说话,是说很少的话。早上她还没醒,温邶风就出门了。晚上她快睡了,温邶风才回来。她们的交集越来越少,少到温若觉得她们像两个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陌生人。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几点回来?”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王妈说你让她告诉我多吃点。你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了两个字:“姐。”
这一次,手机震了。
温邶风:“在忙。”
温若看着“在忙”两个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在忙”是温邶风的新词。以前她只会说“嗯”“好”“。”,现在她会说“在忙”了。从符号到词语,从“我听到了”到“我没时间”。
温若打了几个字:“忙到几点?”
温邶风:“不知道。”
温若:“那我等你。”
温邶风:“不用等。早点睡。”
温若看着“不用等”三个字,眼泪掉了下来。
温邶风以前从来不会说“不用等”。
她会说“注意安全”,会说“早点回来”,会说“路上小心”。
她从来不会说“不用等”。
因为“不用等”意味着“我不确定我还会不会回来”,意味着“我不值得你等”,意味着“你放弃我吧”。
温若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尖红了,哭到嘴唇干了。她哭的时候,想起林晚棠。想起林晚棠生病的时候,她也哭过。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的时候。现在她觉得,那时候不难。那时候她只需要照顾林晚棠,只需要承受林晚棠的痛苦。现在她需要承受自己的痛苦。
自己的痛苦,比别人的痛苦,更难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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