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意。”
李璇的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吃苦和痛苦,是两回事。”
“所以。”
龚颖抬起大拇指,去擦李璇的泪,“你不是管不了她,你只是在忍耐。妈妈想管女儿,那是人之常情,但是忍住不管,却需要很大的魄力。你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
“龚颖。”
李璇含泪笑了,她问:“你从一个小混蛋变成了大混蛋,夸我的话还没说够吗?”
龚颖擦泪的大拇指一顿,也笑了,“没说够,而且,江北七号限制了我的发挥,不然我的嘴现在就该干正经事了。”
“闭上你的嘴!”
李璇掀开龚颖的手,唰一下下了床,直奔洗手间。没过一会儿,龚颖倚靠在洗手间门口,故意问正在刷牙的李璇,“你真的要盛装出席?”
“呸。”
李璇吐掉嘴里的泡沫,而后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自己的脸,最后她的目光才落到镜中的龚颖脸上,并坏笑说:“盛装出席多无聊,我凭什么要顺着她。”
四个小时后,顾锦毫无意外地受到了惊吓,她在看到李璇的那一刻就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端着的砂锅都差点砸地上。
“妈妈,你穿成这样是几个意思?你的麻花辫是几个意思?你的珍珠耳环珍珠项链是几个意思?你的碎花衬衫是几个意思?你的喇叭裤是几个意思?你的尖头皮鞋又是几个意思?我不是说要盛装出席吗?!”
“这还不够盛装?”
李璇白了顾锦一眼,顺便把两根麻花辫往后一甩,“98年,你妈我第一次扮成大人模样就是这么穿的,怎么,不好看吗?”
“咚!”
顾锦把砂锅重重地放在中岛台上,然后就气呼呼地站在那里瞪李璇。
“啧啧…”
李璇好像很满意那两根麻花辫,她一边摸着辫子,一边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前几天穿破烂在机场扮乞丐的时候那叫一个自我感觉良好,这也没过几天啊,有些人怎么就变了,有些人她居然觉得老娘这身造型还不够隆重。”
“不懂,不懂。”
“算了,算了。”
“我不跟没品的人一般见识。”
李璇又白了顾锦一眼,然后她踱到西餐桌那边,问主位的空气,“龚镜,我好看吗?”
“啪。”
悬空的《国家地理》杂志落在桌上。
“唰——”
宣纸和毛笔闪现。
「甚好。」
紧接着还有一句。
「叫其他人過來,有事問你們。」
李璇一愣,辫子也不摸了,赶紧说:“好好,我去叫他们。”
李璇离开后,顾锦没有追问龚镜要问什么,她甚至没有再看龚镜,而是转身继续备菜。毕竟,今晚的十道菜制作起来略繁琐,需要集中注意力。
既然要扮演厨师,除了控制火候,控制配比,当然也要控制时间。
晚上九点,按照顾锦的要求,顾前程和龚龙搬了张电动圆桌到一楼大厅。九点二十,顾锦喊龚镜帮她把中岛台上摆着的十道菜都飞到一楼大厅圆桌上去。九点半,顾锦回房间换衣服。九点四十五,顾锦到二楼洗手间照镜子。九点五十,顾锦推开了二楼大书房的门,但她没有踏进去,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凝望书房右边最后那一扇窗。那扇窗户的位置,曾经摆着书柜。曾经,龚镜就死在那里。几天前,雪能从那里飘进来。而现在,那里的雪停了。
十点,一楼大厅气氛正好,李璇一直在跟悬在桌子中间的宣纸毛笔说笑,圆桌上的菜还没人动,大家都在等顾锦。但圆桌上的红酒已经空了一瓶,其中半瓶都进了李璇的肚子。换作平时,李璇肯定已经上头了,可是今晚,也许是太开心的缘故,她居然一点微醺的感觉都没有。是,她开心。因为整个下午,龚镜都在问她的父母,她和顾前程以及龚颖,都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相遇的,甚至连顾锦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龚镜都问了。事情似乎有圆满的趋势,她怎么可能不开心,她心里的庆幸是如此的真实,如果她今晚再露出悲痛的表情,那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