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坐在院子里的一把椅子上,面朝北方,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灭了。像一盏吹灭的灯,灯还在,光没了。
女人轻轻叫了一声"爹"。
没有反应。
又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还是没有。
李葳站在旁边,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被自己的女儿叫着名字,但他已经不在了。
白轻走到老人身前,凝神探查了片刻。
"控魂术。"她说,语气平静但李葳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施术者应当就在镇上或者附近,距离不会太远。"
"能救吗?"女人急切地问。
白轻沉默了两息。
"控魂术从外部无法强行解开。"她没有说假话,"只能除掉施术者。施术者死了或者失去控制能力,术法就会断。"
女人的表情先是失望,然后又升起了一点希望:"那你们能找到那个施术的人吗?"
白轻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李葳一眼。
李葳懂她的意思,师尊在评估风险。这个镇上有殷墟阁的人,她们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什么实力。如果施术者只是一个低级修士那好办,如果背后还有别人就麻烦了。
但李葳也看到了白轻眼中的另一个东西,那个东西不需要推演也不需要计算。
白轻不会走的。
"我来想办法。"白轻对女人说。
白轻花了半天时间推算。
她坐在那户人家的院子里,闭着眼睛,跟推演模块高速交换数据。李葳坐在旁边替她守着,不让人打扰。
推演的逻辑是这样的:被控者的行为不是随机的,他们每天定时往北走、搬运物资、再走回来,这条路线是固定的。物资的运送方向意味着接收方在北面。而控魂术的施术者需要在一定范围内才能维持控制,范围取决于施术者的实力,实力越低范围越小。
白轻让模块把镇上所有被控者的行动轨迹叠在一起分析。这些轨迹最终汇聚到镇北方向一个很小的区域,那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坳,挨着镇北集市的后面。
"找到了。"白轻睁开眼,"镇北山坳。不超过两个人。"
"怎么判断人数的?"李葳问。
"控魂术的维持需要消耗灵力。按照被控者的数量和控制强度来推算施术者的灵力消耗,一个人撑不住这么多被控者但两个人绑在一起刚好够。而且如果人更多的话,他们不需要用被控者来搬运物资,说明他们自己人手不足。"
李葳再次感受到了卦术的力量,这些信息就摆在那里,任何人都看得到被控者的行动规律,但只有白轻能从中算出施术者的位置、人数和大致实力。
"我们能打吗?"李葳问。
"能。"白轻站起来,"走吧。"
镇北山坳里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地窖。入口用草木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白轻和李葳在山坳外停了一下。白轻最后确认了一次推演模块的分析结果,然后拔剑。
"里面两个人。实力不高,大概是殷墟阁的外围修士,负责在这个据点维持控魂和收集物资。"她说,"你守住外面,别让人跑了。我进去。"
"师尊,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用。两个外围修士不需要两个人。"白轻说完就掠了进去。
李葳守在外面,剑在手里握得很紧。
地窖里传来了短促的打斗声,很短。几息之后白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李葳走进去。地窖不大,里面堆着从镇上搜刮来的物资,粮食、药材、灵石,分门别类码得整齐。角落里两个人倒在地上,修为已被白轻封住,动弹不得。
白轻正在翻检他们随身的东西。她从其中一个人的怀里找到了一块令牌和几封密信,令牌上刻着殷墟阁的标记,密信是上面的人发来的指令,让他们在松陵镇维持据点运作,控魂足够多的劳力之后转运到另一个更大的据点去。
"松陵不是唯一一个。"白轻看着密信,语气很淡,"这种据点他们至少布了十几个。像种庄稼一样,在各地撒种,等长出来了就收割。"
李葳看着那些密信上冰冷的文字,把活人当作"劳力"来"转运",像清点货物一样标注着数量和时间表。
"走了。"白轻收好密信,带着两个被制住的殷墟阁修士出了地窖。
施术者被拿下之后,镇上的控魂术逐渐失效了。